给儿子

 刘启华

我们都是人生的过客
因为有了我后来才有了你
这之前发生了很多故事
链接到数万年前甚至更远
历史长河中有一根血脉
分出很多枝丫流淌到今天
这其中稍微有点疏忽和纰漏
你我之间可能只是
尘世角落里一个很难发觉的菌斑
生命的接力棒传到现在
看似必然其实全是偶然

为了保证故事的延续
先祖们在每一个环节都非常小心
经历了多少代洪荒、罹难、荣辱
只有太阳才看得真真切切
往前看三代，目光就模糊了来路
脚下走过的许多地方
哪里曾经埋下先祖的尸骨

我把你从臂弯里推向人群
像手捧一只小鸟抛向天空
那一刻我惊呆了
我不曾教会你飞翔啊

我也曾经是一只折翅的幼鸟
这就注定我们只能在草丛中生活
阳光的温度于我们会大打折扣
尘土和寒流总是最先袭击我们
更高的天空上，不会产生
我们翅膀卷起的风暴

我试图为你遮风挡雨，可是
你的头顶已经高出了我的头顶
我在草丛中产生的能量
丝毫不能改变周围的温度
越来越低的体温，再也无法
为你点燃季节的火焰

这么多年过去，我多么希望
你能长出漂亮的羽毛
腾飞于天空中的蔚蓝
往往我的希望异变成了枷锁
给你欲展的翅膀增加了重量

一切都是可能的
你有自己的主张和打算
努力在摆脱那把枷锁
多少次在心里累砌石头
梦想一日能登上去
展翅纵情一跃

你的身上有太多的我
任性、倔强，不善于屈从
即使忍辱负重也不愿低眉屈膝
这是血脉里顽固的存在
这也将注定会遭受
更多的苦难和屈辱

其实，不会飞的鸟还有很多
如果所有的鸟儿全能腾飞
那么天空将拥挤不堪
舞台只限于演员的表演
怎能容纳下全场所有的观众
明白了这些，我才安慰了
那一颗一直对你歉疚的内心

再过若干年
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给后代留下的只是一个统称：先祖
不知后面的哪一代某个子孙
会站在血脉的支流上
带着好奇而探求的心
回望这模糊而迷茫的来路

 2020年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