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父亲成天在田野里
猫着腰。面朝黄土背朝天
熟透的土地,被他双手搓了又搓
挼了又挼,挼成了一片赭黑色
那时的我,木鸡一样呆在田埂上
盯着父亲手中使出的一招一式
学着他指尖弹出的横撇竖捺
太阳,在我们头顶悄悄移动脚步
年年立夏,家乡的田野开始骚动起来
这时的父亲,叫醒墙角的犁头、铁耙
把我押在身后,跟他一起下地干活
早餐后的母亲开始精心为我们设计午饭
茶时边端来的醪糟鸡蛋只能算作“打尖儿”
正午大餐才是一盆白米干饭和一大碗腊肉香肠
我和父亲坐在树荫底下吃得肉足饭饱
稍眯一会,便跟太阳继续交火
农历七月,家乡的原野到处稻浪翻卷
饱满的谷粒和父亲身体的古铜色
把田野镀成黄金,散发出浓浓的太阳味
每天,我跟父亲忙着收稻子,从早到晚
我们把太阳绑在背壳上,生怕它跑了
打谷季节,太阳就是金子,庄稼人离不得
挞谷桶是我和父亲装太阳的碗
镰刀是我和父亲押太阳的枪
夜色降临,月亮悄悄爬上屋顶
折腾一天的原野渐渐沉静下来
黑色衣衫一件件加厚大地的影子
我和父亲,这时才想起收拾行头回家
母亲站在井台边,边打水边向坝上张望
我同父亲劳动归来,是她每天最大的心安
全家人围着煤油灯盏吃夜宵
则是一家人最大的幸福和快乐
现在父亲走了,我和母亲经常唠他
唠我小时候跟他一起干活
唠他怎样手把手教我握锄、扶犁、掌耙
辛勤劳作的父亲,自从跟泥巴结了缘
他就把一生押给了脚下的土地
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那一刻
也没忘记在嘴里衔一砣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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