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的呐喊（外二首）
文/马维驹

钢架床上，囚着昔日的战士
床是我孝敬的，四面围栏，好一个囚笼

他的喉咙，曾经喷射过火焰
火焰融化了岩石

战场的硝烟和粉尘，在肺腑筑起工事
喉咙熄灭了火焰，却没有熄灭呐喊

他用粗重的喘息，履行着战士的使命
与内线敌人较量

岩石，以粉末的伪装偷换生命
肺叶，有了纪念碑的硬度

肉体可囚禁，却无法囚禁他的记忆
朝鲜山区的寒冷，亲手开挖的山洞，以及
山洞中住过彭总司令……

当我老去

进入老年，不再添置新衣
官场上的，送给儿子
柔软、贴身的，留给自己
鞋，不在乎式样，一定要平跟软底
人间，给我太多奔跑的理由

不停地收拾
不停地盘算
不停地准备
每一封书信，都当遗书
每一次睡眠，都当永别
有一个日期，也许很远，也许很近

每天望一眼雪线，想一想六月飞雪的顶峰
神的日子，也不好过
每月去一次医院，备足一个月的口粮
血液太稠，血管太硬
最向往，一觉醒来，发现自己
已经离世
不惊，不惧，不痛

那么旧，那么老

田埂低了，草深了
院墙低了，回声深了
屋檐低了，思念深了
屋里的家当，靠墙的农具，那么旧，那么老
就像记忆中的祖辈
他们是清朝和民国来的，那么旧，那么老

回到老家，就是回到从前
旧的山，旧的路，旧的宅子，旧的坟
文物一样，让心沉静下来
儿时的小伙伴，蹲在老墙下面
新的阳光，黄灿灿的
晒着新的麦垛，也晒着弯腰驼背的
旧时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