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书

□麦 豆

1

真正永恒的画面是：
一只在窗外细雨中觅食的白鸟

就像早些年
我那在田野里躬身劳作的母亲

2

醒来，最冷的事物
莫过于窗外的那只鸽子——

雨越下越大
它在草叶下避雨，像一团长满羽毛的噩梦

3

人类应该借助脑袋
像候鸟借助翅膀

飞翔，越过栅栏
并使它们看起来像草木一般易朽
 
4

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
紫色的，蓝色的，阶梯，层层叠高

连同远处的天空
全都堆在这个黄昏里，堆在童年的游乐园

5

从早晨到晚上，从家又回到家中
向前走，只能在一条虚无的路上

此刻，劳累的躯体即将昏昏睡去
我不知道那称之为灵魂的还要跋涉多久

6

这些抛入水中的，砌进墙体的，深埋泥土的
烈火烧过的——干净的——石头

它们不惧怕任何恶劣的环境
甚至不惧怕时间流逝
 
7

太阳落下去。
人间才逐渐亮起来。

众神走下山顶
恢复人身。

8

在这片土地上，父母耕种
我写诗。

我们像太阳
静静等待黑夜降临。

9

赶在大雪来临之前
母亲整顿菜园，收割柴火

我们做着与冬天有关的事
年复一年
 
10

在众多的比喻之中
我喜欢将星星比喻成眼睛

孤独的，燃烧的眼睛
在天上看着你

11

一只没有耳朵和眼睛的梨
不顾一切长大，甘甜

直到一双大手
把它轻轻摘下 

12

啃着自己煮的玉米
写着停了好久的诗歌

回头的时候
却没有看见母亲

13

有些人需要粮食
有些人需要孤独

金黄的秋天
养育你和我

14

夜深人静
我看见——

一个天使
在灯下陪我读书

15

不用看古书
只要闭上眼睛

静静失灵片刻
你就能回到那群人中间

16

河面倒映出飞鸟的影子
岸边的格桑花在秋天盛开

一些被忽略的事物
从未虚度光阴

17

雪在融化。
童话世界在消失。

太阳让我感受到
寒气逼人。

18

看它们在一条污染的大河里
捕食——

它们活着
我并不开心。

19

不朽是眼前的这堆朽木
拉你和它谈谈

可以斧劈取暖
也可以不长绿叶，长灰蘑菇
 
20

一棵银杏树
被一阵大风吹倒在马路边

这是一棵移栽过来的银杏
人们发现它的根早已被刀斧砍断

21

移居岸上的那些芦苇
依旧精通水性

一点点雨水
就可以让它们年复一年地活着

22

木条开始腐朽
石板开始崩裂

我从不为伸向旷野的道路
喝彩。我知道那里曾是一片柔软的草地。
 
23

最脆弱的也必最坚韧
我的眼睛

你看见黑暗
也必能看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