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

年近中秋，芦苇褪去苍绿
露出本来的烟火味。洞庭土菜馆
用枯枝烧水，煮活鱼

燃烧只能用草木取火。你说
一切冰冷之物，最初都产自故乡
湖水之下，骨节在更深处绵延
忘记一船渔火，不是件容易的事
鹭鸶吞进它们的粮食，到黄昏又不得不吐出来

饥饿－多么危险的词语！
填满偌大的湖泊，需要巨量的空虚
你说，最好的日出在梦里
不在海上不在湖上不在沸腾的酒桌上
潮水退去之后，钓鱼的人
开始弯腰，挖蚯蚓

秋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做梦
你说，它们的余音足够镇住一湖山水
唯有芦苇，在反复不停地刺穿水面
用它那，空空的茎

舍

针。
孤悬飞行的小箭，正扎破石头雕刻的时间
阳光嗤嗤涌现，点亮一盏送行的灯

这是背景。你说，面对暮色
背叛是最美的回归。灰雁去往南方
在羽毛里种下冷，浅滩上生出纯净
遗留下来的残骸，正适合演一小段抒情
此刻，你很想低声吟唱道：
“苏三，离了洪洞县......”

为什么船桅消失了水痕？白帆上绣的
高山流水遗落在何方
你说，在码头宜长舒水袖
翘兰花指，点孔明灯
或者，怀抱烧去翅膀的青桐
大哭一场

离

芦苇叶边有锯齿。
它们曾锯断六月的洪峰。

你说，破碎的倒影也会流血
不经历千人斩，就不懂离别
风声隐匿于湖心，芦花时节
正好浮一大白

放下你的屠刀！
一小队水鸟掠过苍茫
声音孱弱，让你生不杀之心
眼看冬天就要来了，对于温暖
你心怀疑虑。这个不真实的世界
是否正一点点逼近雪线

夜幕即将落下。你说你还在等
微风浮现，九月的洞庭湖面
干涸成一条湿漉漉的锯齿形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