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老房子里的灯光
在1840年打开
那天晚上
宾主们从葡萄酒杯子里
吮吸着乔迁的快乐
西服上精美的领结
以及独到的谈吐
显示出
他们有实力在将女宾们的长裙轻轻拂动的晚风中
消磨
土豆泥配烟熏三文鱼般的和平

那天晚上
在九千公里之外的中国
披挂着八国国旗的火光
踏着炮声
不由分说
将一根根炊烟拦腰斩断
农妇们手里的粗瓷碗
和老态龙钟的煤油灯
惊恐地跌进
从城市一路蔓延到乡村的黑暗
连那个每顿要吃一百碗菜的太后
也慌慌张张的失去了晚餐

我站在老房子的外面
十分绅士的灯光
依然和柔软的桌布得体地议论着
煎薄饼配云莓酱的味道
以及
孩子们的眼睛里是否得到了充足的阳光
他们的见解
沿着一块块如出一炉的青砖和歌声一样流畅的下水管道
一路走出欧洲

我分明看见了墙上的标语
和平
是需要体检的
只有强壮的人
才有资格坐在家里
和她
彻夜长谈



欢乐的墓地

上班的脚步声
从长长短短的街巷弹奏过来
如同轻柔的起床号
叫醒了
熟睡在一篇篇墓志铭里的人们
他们揉了揉双眼
用一百年前的礼节
向这些不同职业的步履
致以谢意

欢乐在午餐时分开幕
孩子们在他们身边钻来钻去
足球从他们头顶飞过
他们倾听着
长椅上的交谈
草坪上的笑声
评点着刀叉之间的午餐
阳光不时踱过来和他们耳语
询问哪些游戏
最符合他们的审美
哪一只小鸟
是他们最好的街坊
哪一张报纸在读者手里逗留的时间最长
哪一年的大选最出乎他们意料

真想停留在这里
从来没有离开过人间的墓地
把墓地当作休闲中心的人间



天上人间

月亮坐在门槛上想着心思
飞机从她身边匆匆路过
没有人知道
月亮的余光
是否看到了
眩窗里那些虔诚的眼睛

盘踞在教堂尖顶上的那个白发苍苍的钟
老和尚念经般地敲了九下
那些似有似无的声音
纷纷扬扬
落在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的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