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有一朵心花，叫怒放；
有一朵水花，叫周庄。”

读过，便不再忘记
——是诗美？还是周庄美？

      一
故乡的小河，在梦里流淌
我想撷取一朵清凌凌的水花
醒来，不见小河
只见枕头上，一抹泪痕

岸边的老柳树，苍翠葱茏
一根牛绳，拴在裸露的根
傍晚的时光适宜反刍
再摇摇尾巴，赶走
烦人的苍蝇

高粱地里藏着一枚枚往事
密不透风的情节，被少年们熟记
扒芋头、掏藕，相互取笑
嘴丫残留着的黄土

蟋蟀的歌声，在草野响起
我自作多情想去查看
但它却怀疑我的为人
靠近，它停
离开，它唱

池塘的一角，开满荷花
六月穿上荷叶的裙
青蛙在裙底偷窥
一条水蛇偷偷游来

爬树，每个人都身手不凡
沧桑的老皮，是梯
盘旋的树丫，是椅
坐在丫上，可以靠，也可以躺
仿佛自己，成了皇上

知了在头顶拼命地嘶叫
我的耳朵却不嫌吵
蚂蚁出没的路上
一只青虫满地打滚
我高兴得拍手大笑

看到一只螃蟹
在洞里吐泡泡
我把手伸进去
一逮一个正着

      二
而今，记忆的小河已经干涸
城市的嘈杂，塞满耳朵

蟋蟀的家园，被推土机碾压
它们只能躲在瓦砾堆里
用沙哑的嗓音
偷偷摸摸地歌唱

汽车喇叭吵得行道树失去健康
有时候还需要人工喂养
阳台的花草长不出葱茏
生长素一遍一遍地喷洒

楼房越长越高
抑制了无数次乡情的生长
水泥路、泊油路、高架桥
一里一里铺过来
原来的沟涧再也流不出
溪水的喧响

朝九晚五的脚步，踩不完
生活的鼓点
劳累的身，疲惫的心
真的好需要好需要
一些水声

      三
划一只小船，向从前靠岸
周庄，诠释了我梦的内涵
木格子门窗，贴着水花
屋檐的水滴，是那么晶亮

十里荷香
邀来羞答答的风
老藤探头探脑
偷偷爬上石拱桥

柳丝飘摇，灯笼高挂
乌篷船，载着月色
摇啊摇，摇啊摇
灰瓦、白墙、石阶、栏杆
萤火虫、知了叫……
统统成了外婆的童谣

外婆的童谣，在水上漂
外婆的音容笑貌，在眼前绕
我打通芦苇的关节
吹一曲清音
好希望外婆能够听到

尾声
有诗人说
太多的光芒，也不够人间分享

我说
只要有周庄，有水花
在眼前，开
在梦里，响
——已经足够

（2018/7/16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