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抒情

以永不止息的涌动
投向陆地的怀抱
一颗激荡的心
层层叠叠地奔赴与牺牲
在毫无希望的深渊
平等心填平沟壑
走失的水
一滴滴相溶在云里
当我在高处
俯瞰这一汪蔚蓝
千万条金线正织着锦缎
那梭子便是小船了
曳尾的航迹
留下记忆的拖影
妈妈说大海无风三尺浪
在黄岛金沙滩
我一次次跃起
感受着上层的推涌
与下层的回撤
爸爸很失望
没有在南海之滨捡到海喇贝儿
不像妈妈的故乡
东海之滨的龙口
当我见到海
早过了激动的年龄
青春临近结尾
如一片慵懒的沙滩
还会有什么馈赠不曾给予
除了眼角的酸涩
与心口的苦咸
连同不再恼人的晚风
不停地吞咽
咽下难以下咽的
海的坚忍令人动容
在广袤的牧场上
水草摇摆
鱼群倏忽聚散
喷着水柱的巨鲸
开辟着新的道路
谁也无法看全
谁也无法看透
众神沐浴着它的恩泽
吐故纳新中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人类从它腹中上岸
有孔虫、三足虫
开始动的生物吸收了它永恒之动
它推翻着旧我
创造着新我
在运动中避免腐臭
在革新中向着太阳前进
你听到它的喘息之声
绝不敢疲惫与怠惰
即便在深夜
港珠澳大桥熄灭了珍珠项链的灯火
还是传来尖厉的汽笛声
岬角的灯塔依然在逡巡
它把星子洗了又洗
只为更加明亮
温暖着独居者的残梦


                致大海

最强大的胃，泛着喛气，
船帆，礁岩，鱼群，贝类，
万千食道汇流，落差等待澄清，
摊开褶皱的胃囊，
吐出鱼骨，鳞片，星辰，朝阳。
祝你天天好胃口，大海，
永不结冻的欲望，
永不停歇的滥觞！
你的嘴太大，吃得昏天黑地，
内部传来的呼噜声是你食物
哽咽的呼吸。
你的舌头太长，舔着岸的盘边，
吸吮着残留的汤汁。
太阳的白桌布，铺排下盛筵，
夜晚的高脚杯，摇曳的红烛，
你放心大胆地吃，
还邀彩云来伴舞。
老饕就是你了吧？
蓝色脸庞的饥饿者，
抓几只白鸥塞牙缝，
用桅杆剔牙，
打个响亮的喷嚏，
来个中场休息。
摊开臃肿的形体，
层层的肉堆叠，
一颤一颤地向我走来。


               在海边

豹子还在磨它的趾爪，
低耸着肩，一块欲将弹跳的生铁！
深渊低吼，那些沉沦的宿命伸出绝望的手臂，
白帆，投降的旗！
鱼线一次次练习投递，
来回拉扯水与岸，昨日是一尾鱼。
膀胱般的海峡，排泄无可名状的泪滴，
肠子里的沙子结石般凝聚，又添了道拉链，
围坐对谈的湾区。高度早已超过未来的期许，
注定要为水泥盒子服毕生的苦役。
所以海水又苦又咸，
所以春天潮湿多雨，
想要逃离却无处藏身，那不断沉淀的盐从头顶泛硝，
满墙都是愁闷的眼泪。


              残破的船

将整片海抛在后面，
死去的远方和梦想，悲风呜咽。
如今只剩下船头，平坦的甲板，
打开肋骨的驾驶仓。
不是来自甲午海战的古战场，
远方灯火不知疲倦，星群逐渐显形，
靠岸，无奈又悲怆！一无所获的航程，
只为领略飓风，颠踬于波峰浪谷，
无方向的躁郁青春，汪洋中的一枚落叶。
如今在脚下，在幽暗的礁石上，
搁浅，残破的船躲在阴暗的角落。
渔港的小船井然有序，顶灯七彩变幻。
这孤独终老的失败者被疏远，嘲弄，
没有人关心它曾经历了多少凶险。
这霸王项羽自刎乌江边的破船，
有英雄迟暮，壮志未酬的黑石样的沉默。
它的身子被狂浪撕裂吞噬，家乡的召唤让
它靠了岸。经历是它唯一的财产。


                逐水而居

逐水而居的日子，身似飘萍。
流言的浮沫不需验证，
高处的声音除了雷霆，
还有鸟鸣。
无法切割，经常转身，
一只螺号吹醒梦魂，
在幼年遇见海才是幸福的，
不是那么蓝构成惩罚。
波塞冬与巨鲸之路，
美人鱼的歌声传来死亡的气息。
命名是徒劳的游戏，
经常陷入以偏概全的陷阱。
手持咸鱼，海水的盐经由泪腺进入体内。
大街的航道游戈失去人心的标本。

我们从布景中走过，高楼大厦空无一人，
荒芜的大海寸草不生。


               鼓浪屿

坐轮渡去小资胜地鼓浪屿看老房子
作为五口通商之一的厦门在十九世纪即有很多领事馆
远超上海，帝国主义修建的医院、教堂、学校、领事馆
只有日本领事馆成了危房
红屋顶，蓝色保龄球样的柱子，石膏曲线的门楣，花色砖
林语堂，林巧稚，舒婷，科教文艺名人辈出
老资变小资，中间是蜂涌挤进的普通工农
与大小金门遥望，七子之歌还在回响
走走吃吃拍拍，历史是个循环，舒服闲适
才是不可泯灭的人性。文青的天堂，富翁买了豪宅
成了游客眼中的金丝雀。
我们观赏风景，同时成为别人相片中的背景
屈辱的历史背景遗留下万国建筑博览会
如今成为旅游业的资源引以为荣，同时令建筑商
为现今的建筑质量脸红


              集美学村

陈嘉庚举一家族之力，出资两亿银元，捐建集美学村
从小学、初中、高中到大学。墓地建了十年，守着学校和海滨
划艇赛道波澜不兴，超越之旅未有穷期
疗救中华民族的伟业唯有教育，华侨大学凝聚华侨心血
负债起家的陈嘉庚从两顿饭里看出民族的希望
历史选择了中共，这不是说教
而是活生生的现实。艰苦朴素赢得了天下
胡说海喝令三民主义堕落成四大家族的装饰屏风
吃不是小事，事关一个政党的生存
           


               一字天

天坑地缝常见，山夹肉常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不奇怪
狭深至此，仅通一人，窄处仅三十厘米
上帝说人要过窄门，天光因其窄逾见珍贵，
水滴潮濡，蝙蝠于头顶扣岩，蝠粪遍洒
自狭处过往宽处行，不经历黑暗，不会珍惜光明
从山的腹处穿过，我们却不是蛔虫
山在想什么？水如刀，光阴似剑
十年的老同事穿过历史的缝隙
心不宽，谁也不会坚持到现在
所有屈辱都是奖赏，考验耐受力
幽闭恐惧症只有在幽闭中方能治愈
每个牛逼背后都有不堪回首的苦逼艰辛
走出去，天地才能宽阔，光明一直在等穿过绝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