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人生而平等,像同一片月光
初时均匀铺在每个人肩上。
后来有人住进光的楼层,
有人在影子里,拾捡碎掉的霜。
我选择走入这低处,和许多人一样——
不穿挺括的向往,只穿洗松的旧衣裳。
在地铁里,在灯下,在熄了屏的手机上方,
年轻的身体微微弯着,
像被生活轻轻压低的草场。
不关心远方的数字,只关心
一碗泡面能否泡开明天的热望。
公交车摇过四环,我们摇成困倦的沙丁鱼,
耳机里循环着笑声,短得像
刚好盖过叹息那么长。
十平米的窗,收留半片月亮。
在超市的黄昏,我们辨认特价标签,
如同辨认命运温柔的折扣。
而接过那袋鸡蛋时,忽然想起
母亲的手,也曾这样小心地衡量。
城市被折叠,我们住在中间的夹层。
不上,也不下,刚好容得下一个躺平。
偶尔也做梦,梦是彩色的泡泡,
飘向高空——我们不追,只看。
恋爱太奢侈,结婚像远方的站名。
一人吃饭,全家不饿,是这代人
熟练的减法。心在二十岁的胸口,
偶尔也发出五十岁的风声。
故乡留在车票的反面,
我们在此处扎根,根须却悬在风中。
鹤的阶梯太陡,鸡的院落太吵,
索性做一朵云,低低地飘,
也有低低的晴朗。
还好太阳照常升起,不分楼层;
路边的水洼也诚实,你笑,它就亮晶晶地笑。
然后我们拍拍尘土,继续走,
在这不高不低的人间,
练习一种温柔的抵抗。
——与生活慢慢商量,
如何把粗粝的日子,滤出细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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