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十年前的柯桥，就像鲁迅笔下
的鲁镇，仿佛硬要拽着你穿越回2500年前，2500多岁了，时光老去了，他
还和小时候一样

暑热难挨，他扥出了冰袋冰砖。那时
冰袋冰砖还小，不认识冰淇淋。
或者先给西瓜洗个冷水澡，一勺子
下去，挖出一口甜来

晚上则要让狸猫牵着你，爬到房顶
钻进绣着扁担星、谷神星、火流星
的被子，跟神仙姐姐聊聊清凉国
清凉国的风是溽暑的解药

后来日子好了，上帝派来自行车、架子车、三轮车帮你推推年轮，但他又扥紧
另一根绳:岁月还是猪饲料，看清路
推好车，过年时乐得蹭一顿没撒黄连的糠籺

妈妈奶奶们开始合伙从日子里抻出
棉絮了，铺一床的温暖。可惜那时蚕丝
太金贵，早被外汇牢牢拴牢，鸡鸭鹅们恨不得你多抠出些零钱，免得活得像被拔了毛的秃鹫

再后来日子有了笑模样，可以把集市
挑在担子上卖，可以从录音带里抠出
邓丽君的声音，可以让塑料凉鞋
大红大绿地吹出喜色了

冬天再不需要用柴禾熏恼人的蚊子了，蜂窝煤的蜂窝里会窜出甜甜的温馨，煤票粮票
油票们哗变了，只是黑白电视机
不知轻重，常常飘出恼人的雪花

人们终于可以买上几枚苹果了！
只是这枚苹果是用来嚼的，它可嚼不出
方块字、美图秀秀、传奇纪实、八卦故事、美国大片、美女的大腿来

人们再也用不着等整条街道扯着嗓子
喊你:电话机嗓子冒烟了。BB机呼口气
的事，或者对着砖头就能谈的生意
绝不再劳烦电话线拴牢神气的日子

从旧四大件到新四大件，从滚着叮叮咚咚的
铁环到鼓弄无人机，从两个轮子到四个
轮子，从乌毡帽破棉袄到西装革履，从马路
布街到世界布市，岁月有了面子
二
城市变壮了
路却越来越瘦

小马路口像个瓶塞子，塞满了
人力车、助动车、大小货车、叫花子

如果去中国轻纺城必须从人流
车流中，一点点游过去

桥下不时绽放出黑色的浪花，一阵阵
腥臊恶臭舔着慌乱的车辆和行人

桥上则不时飞出吐沫星子黏痰果皮
纸屑，试图阻止这场恶作剧

柯桥人坐不住了，他们先是拔除了
那座老爷桥，再栽上一道道风景

廊桥当然要古色古香，再种上花岗石
七色花、百步草和文明人

马路拓宽了，不再跑马驾车
步行街的脚趾才配廊桥的韵脚
三
古运河是为破败的柯桥老街哭泣吗
石板路总是敲错镇卫生院、老镇政府
的门，柯水河的心思
只有柯桥人猜得出

柯桥老街像个耄耋老人，满嘴的假牙
嚼着秋风，蜘蛛网一样的血管
打了许多结，用支架架在虚空里
跳跳停停的心脏打着补丁

他们把椿龄无尽的旧房危舍一一拔除
栽上兴越小区、湖中公园
栽上世贸中心、富丽华大酒店
栽上西岸公园、明珠广场

农民变身成都市社区的社员
三轮车变身成宝马奔驰桑塔纳
古老乡镇变身成了彩色都市
柯桥变身成了金柯桥
四
这个东方威尼斯，鉴湖柯岩风景、安昌古镇、酷玩小镇、养生小镇、黄酒小镇、智慧小镇、书法小镇······纵蓬莱阆苑戏人间，此景转堪夸

柯桥的美，不在于绮丽水乡、烟柳
画桥、风帘翠幕、兰芷汀洲
不在于吴侬软语浅吟低唱
不在于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你只有走近她，轻轻地触摸、咀嚼，潜究
他的基因，才晓得她为什么
遍历銮坡凤沼，此景也难忘
五
杭绍同城，手挽大上海
那是小孩子过家家

柯桥的目光早盯上了东海
和与东海相连的地球村

因为他身后站着7000多年的华夏文明
他身后站着神居住的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