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组诗）
鲁 克

本名鲁文咏，曾参加诗刊社第24届青春诗会，著有诗集《稻谷深沉》等。


浣纱女

有些名词长在水畔就是动词
譬如丽江
有些名字一说出口就是爱情
譬如浣纱女——

二月，丽江在水中摇曳
摇出的水柳是鹅黄的
摇出的桃花是粉红的
摇出的浣纱女和她手中的纱
都是洁白的
哦，洁白的浣纱女，安静的浣纱女
摇出你脸上、眼中羞涩的漩涡和涟漪
算谁的？

浣纱女在水畔，蹲着站着
丽江都是灵动的
浣纱女一般不抬头，她一抬头，丽江
便是雾蒙蒙、湿漉漉
水灵灵的⋯⋯
              2018.7.11.凌晨，北京

在束河古镇

在束河古镇，我们得卸下一些东西
才能装得进，这雨后满天满地的
紫色的云霞——

画画的女孩，把我们也画进去了
我是蓝色的，像天空也像大海
你是白色的，像云，也像玉龙雪山上的雪

春水穿过古镇，叮叮咚咚，流淌着时光和寂静
有布谷鸟一声一声地叫：布谷，布谷
亲爱的，你说，我们该种点什么呢？

在束河古镇，我们卸下忧愁卸下烦恼
让风带走；我们卸下爱，那爱
就生根发芽——
               2018.4.20.清晨，北京

等待夜幕悄悄降临

等待夜幕悄悄降临
等待晚霞收起酡红，淡墨，洇染云朵的筋脉；
等待归鸟由远而近，翅膀上
带着玉龙雪山圣洁的雪痕

等待夜幕悄悄降临
等待束河古镇的客栈瓦檐亮起第一盏红灯笼；
等待暮色四合，灯之龙蜿蜒蛰伏，聆听青龙河
明亮的水声——
那时河水也是醉的：柳冒新芽，每一朵浪花的腮上
都有桃花颤栗的吻痕

等待夜幕悄悄降临
降临这古老小镇——时间也是古老的
那时我们从唐诗里走出来，从宋词里走出来
走在青石板上——时光如猫，不发出
一点声音……
                  2018.9.13.中午，深圳，雨

桃花茶

不要等她们都快落了的时候再摘
也不要到桃树下去捡花瓣
最好选那些花骨朵，含苞待放或蓓蕾初开
还不曾有过朗笑，连羞涩都藏在矜持里
对这世界，她们好奇，懵懂，红唇微启，花蕊里
暗含苦涩

这提前的凋敝，有着残忍的美
残忍的美，在沸水中醒来，舒展腰身
死亡的气味如此迷人

桃花茶，宜自制，自饮，不宜送人；要送
也只送爱着或爱过的人——
一盏润肺，两盏销魂，所有的死去
都在芬芳中活来
                   2018.4.23.午夜，北京

冬樱花开在山坳里

冬樱花开在山坳里
一大片一大片，开在茶园之上，一团又一团
像粉色的火，又像粉色的云
多么美！
茶园绿得不行了，天蓝得不行了，冬樱花
粉得不行了

这是云南的冬天，这是无量山樱花谷
当我看到这些，我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我的尖叫没有声音
亲爱的，那一瞬间，你知道我心底有多温柔
我真想给你打个电话
只是告诉你，我到了云南，到了无量山
这地方叫樱花谷，那么多那么多樱花
开在冬天里
那么多那么多幸福，我都抱不动

亲爱的，那一瞬间，你知道我心底有多疼
——总是在这样的时刻
那么多那么多喜悦，都变成无声的泪水
流到脸上，都是
寂静的笑容……
2015.12.16.黄昏，北京

时光飞逝

时光飞逝，我的爱，也变得松弛
一如你发梢上的雪，星星点点
化在我的目光里，柔柔暖暖的，都是微笑的
浑浊的泪

那些早就想去而一直没去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一如我喝过的空酒瓶，总装满你的唠叨
老太婆，趁着还走得动，能去咱就多去几个地方吧
一辈子省吃俭用，小气吧啦，到老了
咱也大方几回

那些早就想见而一直没见的人，感觉里蛮多的
其实你好好想想，也没几个了
一年走几个，就像这满口的牙齿，你都不忍心细数
到底，还剩几颗

你老家已没什么人了，我老家也是。我们什么时候
怎么把他乡，都住成老家了？
孩子们花籽儿一样，在四方开花，结果
不逢年不过节，都不回来。老太婆，都这把年纪了
还说什么爱不爱的？我们得好好活呀
好好活，等我们都活成墓碑的那一天
老太婆，你我就永远在一块儿了
不仅名字，还有化成灰的骨头和肉；就像此刻
我们相依着躺在夕阳里，你抚摸着我的皱纹
不再追问我到底，爱过几个女人
这心里头啊，到底，爱不爱你，有多爱

——我们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相互抚摸着，抚摸着，天
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