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它冷
我捧来祖母的灶膛
那捧余温里沉睡着
漏勺捞不起的童年骨殖
深褐木纹里,祖母的掌纹烙着我的胎记
血液里流淌的,是杨二奶奶漏风的方言
在每一个冬至,默默煮沸天井的月光
它说它寂寞
天井便垂下一只灰蒙蒙的盲眼
蟋蟀的银针,反复缝补清冷
姐姐辫梢的红毛线,是唯一敢出逃的火焰
舔舐着《北风吹》的雪,将北风也煨成暖阳
星光从窗棂豁口漏下
落进父亲的酒杯
与我的昨日碰出醉的形骸
它说它疼
当推土机的履带
碾过脊梁,碾息虫鸣
却碾不碎,方言里那句“回家吃饭”的韵脚
碎瓦的遗言被风嚼成沙砾
那半本暑假作业被混凝土摁着指印
而北风依旧吹不散,红毛线烫下的印记
邻家婶子的围裙褶皱里
兜着最后一缕暖意
那颗玻璃珠是大地的第三只眼
看钢铁丛林吞掉炊烟
在荒芜里,长出钢铁的獠牙
它说它想
檐角的一茎绿是倔强的动词
它把根扎进记忆的灰质层
根须里,缠绕着永不失重的乡音
脉络中,刺绣着祖母未纳完的鞋底
在玻璃幕墙的冷光里
涵养一枚琥珀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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