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忿(赵少明)
“现在播送本站通讯员的文章,
题目是《爱管闲事的老人》,
六月二十八日,在g集市场上
一村民与村干部激烈争论,
一位老人不顾年龄勇敢地上前,
当场驳斥村民的不正当言行:
“余粮款认购国库券是支援国家,
干部摊派给你是他的本分,
要是都象你这样拒绝执行,
国家的国库券还怎么发行?
一席话说得村民灰溜溜地走开
围观的群众纷纷表示赞成。……”
县广播站颠倒黑白的报道,
非亲历者难以理解我的憎恨。
这场纠纷从头至尾亲眼目睹,
村官仗势欺人,醉鬼插科打诨,
本来我与尚武在排解纠纷,
谁插手是非,谁就有是非缠身。
从预制厂干活回来我们有点疲乏,
准备到路边茶摊上喝两杯茶。
先已有草帽中年人端着茶碗,
看样子也是走累了刚刚歇下。
推自行车赶集的村干部就看到他。
气忿地呵斥他不把公粮缴纳。
村民草帽一摔就与村干部辩论,
缴公粮之前得把扣他的钱还他,
“乡统筹村提留剩下的认购国库券,
上一季的余粮款一分也没剩下。”
“其他村怎么都能领到余粮款?
我认购的国库券你给我了吗?”
这就过来个老醉鬼,路都走不稳,
抓着村民胸口,巴掌朝脸上抡,
村民挣脱就让到茶摊另一边,
不想跟一个年纪大的醉鬼较劲。
村干部看看推着自行车就走,
在后面的老醉鬼絮絮叨叨地骂人。
坐在茶摊的村民越坐越生气,
对不相关的我们也狠狠瞪眼睛。
偏偏村干部推着自行车又回来,
“跟你说下午不缴公粮就是不行。”
“国库券余粮款给我我就去缴。”
“你过来,到这边我给你说事情。”
村民明明看到干部不怀好意,
还是走到茶摊外面跟他对立,
巴掌拳头暴雨一样对他袭击,
不够对手的村民被打倒在地。
教训了村民的干部转身要走。
一位满脸怒气的老人拦在那里。
“干部哪有象你这样欺负人的?”
“与你什么相干,我又不认识你。”
“我是看不服的战斗队,跟你讲理。”
这话语,多像当年红卫兵的口气。
可惜,这老人空有当年的豪气,
言语升级后依然被推倒在地。
事件发生的短暂,很快结束,
没等劝架的过来干部已经胜利,
突然而来的拳头让他躲闪不及。
他也跟那两人一样被打倒在地。
唉,我这个尚武弟,你太冲动,
咱们劝架的哪能这样发脾气?
后来情况就越来越混乱,
就是小纠纷闹得象打群架,
被裹挟的我俩既挥拳也被打。
好心的赶集人们忙过来劝架,
纠纷的双方被拉架人分开两下,
无头无绪无结果地各自回家。
(事后好久我们才弄清楚
催公粮的是隔壁村的干部。
插科打诨的醉鬼是干部的叔叔,
赶集的人里有村民与干部家属,
打架时由各自的理由他们加入。
不相关的我们引起了这场冲突。)
父亲对我们的行为很不赞成,
也庆幸我们没有打伤人,
年轻力壮的咱们扛得起拳头,
预备吃饭干活,这事就没放在心。
刚端碗,冯尚高骑自行车来到,
火急火燎扎住车,气都没喘匀:
眼睛盯着我,说话对着我父亲:
“叫少明、尚武赶快出去躲一阵,
今天下午派出所就要来抓人,
人家一口咬定说是你俩挑的事,
还打得人家躺到医院直哼哼,
赶快走,家里准备钱活动人情。”
我们都很吃惊,忙到尚武家喊人,
干部关系好的尚高是乡政府的人,
可能派出所内部人提前给他透的信,
作为尚武的堂兄不能不管不问,
“干部家属和教师都要带头缴公粮
人家催公粮倒被你俩打一顿。”
“我不管他催公粮,看不服他打人。”
“没时间辩论,赶紧到外面躲一阵,
这类事本来可大可小可不论,
谁叫你弟兄们要顶着风头行。
我得去央求人家不往上面告,
人家吃药养伤费我先替你付清。”
咱们就打了一个小小的抱不平,
竟然招惹了基层的大政方针,
嘿嘿,真是六月飞雪,冤动天地。
好吧,走,只当去亲戚家散散心。
我不愿撇开尚武由着他自己。
带他朝邻县我至亲舅舅那投奔。
开始尚武不愿意走,怕牵连堂兄,
但是不走,堂兄被牵连的更深。
下午没抓住人的派出所也没深究,
那边村干部接受了央求的人情。
可大可小的事情终于往小里追究,
接受了调解吹散了父亲的愁云。
听说我们走后妹妹少霞最伤心,
整天抹眼泪,有时候还哭出声,
家人都安慰她说事情已平息,
她说看不到我们她就不能安心,
天天茶不思饭不想地发呆发愣,
甚至不愿意上学也要来看我们。
泼墨的浓云垒在天上叠叠层层,
磅礴气势要把万物都碾为齑粉。
一点一点满满地压向人的头顶,
蕴含的可怖沉重直逼人的心灵。
路边杨树在威压下一动不敢动,
绝望地等着劈在头上的雷霆。
一道卷地而起的狂风,
预示着闪电的来临,
似乎临刑前的抖颤,
禁不住树叶脱离树身,
看,耀目的闪光之下。
无畏地,昂首阔步的两人。
第五章 安宁(赵少明)
这是一个普通的北边乡村,
蜿蜒的小路两边是壕沟,
弯弯曲曲的枫杨长在壕沿,
壕沟的水供应村民洗衣饮牛。
大部分围着一人多高土院墙。
村子不大,从这头能看到那头。
知道原因的舅舅轻轻地责备,
说年轻人不该抱不住火性,
村干部打人由国家法办,
以后再不能惹麻烦上身。
对不是亲戚的尚武也挺热情,
他知道我与尚武亲切的朋友情。
舅舅家就是舅母表妹与表弟,
其他成员就是养的牛和猪。
来了客人整个家庭其乐融融,
替舅舅干农活是应尽义务,
本来咱们就是合格的庄稼人,
没等舅舅谦让已经到田间帮助。
新地方尚武也像在家一样坦然,
完全象自家活一样不吝惜流汗,
认真麻利的庄稼活全家人夸赞,
直率的谈吐赢得舅舅一家喜欢,
毫不忸怩地谈笑咱们的不走运。
听得干活的表妹看他一眼又一眼。
我有一个尚武不知道的发现,
而且不是无凭据的捕风捉影,
凭着我年轻人敏锐的观察,
他身上好几次都有表妹的眼睛。
尚武身高力大人长得威风,
表妹何素琴相中他不是不可能。
十八、二十的年龄也相称,
何况去年退婚后他一直没相亲,
从我看表妹的品貌不落下乘,
我们需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
会不会自然发展水到渠成?
我就冷眼观察,不慌不忙地等。
还有两个堂舅舅住在附近,
也需要礼节性地看望看望,
第二天我们先到大堂舅家,
礼品是两包点心及两包红糖,
进门来先是必要的客气与问候,
接下来就是谈谈庄稼拉呱家常。
原来这几年大堂舅家日子不错,
接下镇上的成衣厂加工衣裳的活。
(后来我听舅母说,大堂舅刻薄,
就因为为家里干活的人不多,
二十岁闺女都舍不得说亲嫁人,
素云大表妹常常偷偷地泪落。)
我们进屋前她还在缝纫干活,
看到我们进来拿凳子让坐,
亲戚们坐一块说了一会话,
该离开时偏在那坐了又坐。
好几次暗示尚武我们该告辞,
他东张西望就是听不着。
四处张望的眼睛有一个终点,
在大表妹四周悄悄察探,
偶尔碰到大表妹的注视,
受惊吓一般赶紧投到旁边,
再缓缓地不经意地重对焦点,
目光如耗子窃取食物的小胆。
我的耐性终于被他熬到顶点,
提高声音跟堂舅一家再见,
堂舅他们送我们出来,我看到、
大表妹容光焕发,眼睛亮闪闪。
时不时得意的微笑唇边难掩,
再不是我们刚进屋时的平静淡然。
离开大堂舅家已经越来越远,
跟我说话还是心不在焉地敷衍。
在我不注意的时候频频回头看,
说话的调子显得情绪纷乱而不安,
时而高亢洪亮象激情的表演,
时而消沉沮丧象赌徒输了钱。
二堂舅大约四十多岁年纪,
幼年起腿脚有轻微的残疾,
这使他一直说不到媳妇,
光棍的日子过得哪能如意,
不去也知道,不如大堂舅富裕,
看到新二舅母我是那么惊奇。
“春天娶的,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二堂舅说着把礼品送到媳妇那里。
也就是我们送去的点心与红糖,
表情中看到一丝尴尬的笑意。
二舅母与我二姥姥婆媳在一起。
早就起身欢迎,对我们表示客气。
看来,我这位舅母来路不光明,
上厕所都是婆媳一块儿去,
尽管堂舅舅对媳妇很优待,
从头至尾媳妇脸上都没有笑意。
冷漠的表情,低垂的眼皮,我断定,
这是藏着反叛决心的奴隶。
下一天我就知道这位舅母的来历,
为了钞票自觉自愿跳到火坑里。
不在南方自己家安守本分过日子,
受她当家人的蛊惑出外做放鹰女。
不走运遇到舅舅这个村人心齐,
吃了苦头的放鹰人鹰没收回去。
明白真相的堂舅舅一家很愤恨,
钱损失了不能人再落空,
威吓责打,肉体的痛楚使她服从,
随后又换一副温善的面孔,
好吃好喝好侍候想柔情感化,
死心塌地在这儿日子过到最终。
原来她一开始就安着害人的心,
真是自作自受,乍一听大快人心。
现在亲眼看见她是这么凄惨,
二堂舅一家真心狠,太过分。
算是对她以前作恶的惩罚吧,
这样去想,能让我心里稍微平静。
不知道尚武思想游到哪里,
表妹与他说话他也没认真听,
回答表妹回得可是挺认真,
细细分辨,大部分是答非所问,
表妹的愚蠢也是越过智力水平,
他们是在竞赛谁是真正蠢人。
终于舅舅舅母都听不下去,
声音平稳地安排下午活计,
我与尚武锄豆,他们整玉米,
牛草就交给放学后的小表弟。
我们就分在两块地里干活,
这个安排表妹很不满意。
火辣辣的太阳在背上烧烤,
脚手不闲的我们认真锄草,
表妹三趟两趟来帮我们干活
舅舅舅母好像没看到表妹乱跑,
“三哥你们干这么多该歇歇了……”
引人注意的声音提得很高。
常去我家的舅舅了解尚武品行,
他的劳动能力值得他们欣赏,
睁一眼闭一眼地放任表妹,
假如尚武有心就有很大希望。
但是,堂舅家的那个大表妹,
黑亮的眼睛把尚武拽入情网。
第六章 暴发(赵少明)
舅舅门外的路左转朝南走一段,
穿过几户就可以出村上大路,
我们来时就是这条路进村,
右转朝西不远是二堂舅住处,
再朝前走就到大堂舅家,
他们周围还有另外几家住户。
天刚亮尚武就起身仔细洗漱,
认真看看穿的衣服合不合身,
每个褶皱都拽直整理周正,
要呼吸新鲜空气,自己散散心。
越过二堂舅家门外再朝西走,
彳亍一会回来,难掩失望神情。
在地里干活他也是心神不宁,
心里燃烧着希望要求他执行,
放下锄头跟我说:要回去休息,
我不满意他走向歧路的感情。
在我批判他眼光不行的沉思时,
回去的他成了见义勇为的好人。
人喊我回去时,他已经壮举完成,
可没散开的邻居们还义愤填膺,
“这样的女人就该打死不能要,”
“趁家里没人就想要老婆婆的命。”
“多亏亲戚尚武回来的及时,
要不,杀过人自己早就跑没影。”
原来是二堂舅下地干农活,
家里留下二舅母与老婆婆,
趁着监视的婆婆不留神。
早备好的麻绳迅速朝脖子上勒。
窒息前的二姥姥踢打院门,
经过的尚武被惊动才得解脱。
未遂的凶手已经被控制,
一家人接下来商议如何处置,
交公家法办只会人财两空,
大堂舅二堂舅决定惩处措施,
把妹婿(堂姨父)喊来替他们责打,
要打到她再不敢动害人的心思。
堂姨父身高力大,面色红润,
言语中还带着稚气未脱的童真,
(作者言:请原谅作者小小的私心,
作者亲眼见过这位“堂姨父”本人,
冯尚武的英俊外貌魁梧体格,
就是借这位堂姨父的外形完成。)
对着脚边谋杀未遂的凶手,
解下皮带,略一哈腰开始严惩。
一声又一声非人的痛苦惨叫。
也不能引发他的恻隐之心。
挥手推开拉住他手的二舅哥:
“疼护她,她不疼护你,你还发昏?”
刚开始我也是气愤又痛恨,
若是她自己逃跑,我举手赞成,
谋害老人,是不是长着禽兽心,
可是被皮带抽打发出的哀鸣,
不断冲击我做人的良心,为她伤心,
转为对她的同情,对惩罚者的憎恨。
抑制不住愤怒的尚武冲过去,
指着惩罚者瞪着眼厉声呵斥:
“不准打,是不是你要把她打死?”
用力扳住挥动皮带的手腕子。
大堂舅和我赶快走到惩罚者跟前,
同时我也准备好防御的姿势。
“快停下,他是外甥的朋友冯尚武,”
大堂舅急忙招呼妹婿不能动粗,
“要不是他,俺娘早被人勒死了,
是俺娘的救命恩人,你别糊涂,”
及时制止了想要动手的堂姨父,
堂姨父于是表示感谢,误会解除。
虽然制止暴行没产生意外,
好结果也难止住我们的悲哀,
禁不住推测二舅母凄惨的将来,
更强烈的反抗更残酷的虐待?
一步一步摧垮人才能有的尊严,
受尽屈辱畜牲一样地活下来?
尚武苦思冥想终于找到办法,
应该到当地政府检举揭发,
终于这次被我发现他的弱点,
不理解复杂社会,天真到发傻。
盲目相信信徒的虔诚感动佛祖,
把权威当成惩恶扬善的大侠。
就在我们家乡,就在不久之前,
某地派出所正常的公务巡逻,
一个女子仓皇地拦在车前求援,
追赶的人几乎同时来到车边,
众口一辞说女子精神病发病,
作为家属有义务维护她的安全。
“那你们赶快把她带回去,
精神病为什么不好好看管,
闯到社会上给治安制造麻烦,
下次别让她走到这辆车跟前。”
拜佛拜着的是一尊泥菩萨,
逃出火坑又押回火坑里面。
有人给我们传递欣慰的消息,
堂舅们与堂舅母达成谈判,
她脱离这里的心意这么坚决,
善心的亲戚们答应让她回还,
前提是直到她生下一个男孩,
假如生女孩她就只能怨老天。
这简单的伎俩怎么骗过我们,
无非是麻痹她想逃走的神经,
先是缓兵之计让她心存幻想,
孩子生后是母子亲情把她捆紧。
逐步消磨她离开这里的心性,
就让活财产在这里认命扎根。
我开始酝酿一个解救计划,
前提是二舅母坚不坚定,
如果她对欺诈心存幻想,
我的计划就根本不能执行。
计划里没有任何的权谋机诈,
就是我们找到机会送她出村。
一旦失败,这儿我们就是仇人,
不仅是断了这条亲戚的路,
更可能遭到恶毒的报复,
而且是对舅舅容留的辜负,
因为避祸才远来投靠亲戚,
竟为不相关的人祸害亲族。
但是良心不允许我们不闻不问,
亲戚关系的断绝与可能的报复,
是奴隶获得自由的很小代价,
只要舅母能够顺利地逃出,
我们已做好准备受皮肉之苦。
接下来将要按计划作行动部署。
作者言
穿越的英雄,
改变不了历史,
个人的胜利,
影响不了最终结局。
自由、平等、博爱,
这份美味的三鲜汤,
并不是每人都能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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