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云彩归来。
骤然放晴的天空，唤醒四十年前的窑湾村
回家的路已经一劈两半
一半用来返乡，一半用来进城

回到瓦房，回到祖先用泥土与石块堆砌的故乡
剧烈呕吐的火焰
点燃花果山的苍翠，引来蜷伏的老虎
穿梭在漫山遍野的帝王杜鹃中
寻找一块可以栖居的山头
嗅花，环伺天下，幻想帝王鲜艳的朝堂

披上单衣，怀揣一包故乡的羊肝石
从泥泞中起身，赶赴寒冷、饥饿
和无以为继的荒芜
叩开昏昏欲睡的城市之门
篡改户口薄上潦草的字迹：
“太平社区10组窑湾村 居民户”
捧读泛黄的经卷，叫醒贪玩的中年
筑屋、浇花、弄草，解决悬而未决的农民身份
逛街、谈笑、纵酒
置放无处安放的时光之蛊

父亲剧烈咳嗽，母亲艰难蹒跚
亲人摇晃，催我回家
豆荚、菠菜、白菜、青菜、卷心菜，遍地葱郁
四十年前种下的白杨树，越过斑驳的瓦房
倨傲的杜仲，昆虫已不肯噬咬。

端坐在堂屋，父亲一生不吭
俏皮的鸽子，叽叽喳喳与父亲打招呼
吹起笛子，拉起风琴，栖居高枝的喜鹊缄默不语
树下摇尾撒欢的狗好奇仰头
慵懒的花猫跃上灶头
父亲起身，拾掇笔墨
脾气暴躁的弟弟研磨，年过半百的哥哥镇纸
父亲狂放写下我随口吟出的乡谣：
   “三岔路，故乡远；三岔路，故乡近……”

围炉打趣，母亲端来汤圆
我们就着月光狼吞虎咽
年迈的父亲在火炉旁昏昏欲睡，墨迹未干的宣纸上
写着我们的名字：“聪、明、勇、秀、敏……存忆”
母亲递上我们红线缝制血肉相连的名字
我轻轻起身，赶赴5公里的城市之南携女儿
归家，哄小儿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