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无人敢于怀疑
这不是白发苍苍的花婆显灵
石崖上的杜鹃和蔷薇
忍冬和鹤望兰，含羞草与山丹
溪谷间的仙人指与虎刺梅
芙蓉百合，迷迭香与曼陀罗
山脚的红木绵与合欢
田埂上的艾草和三色堇
野茼蒿、藿香、铃兰和含笑
遍布水边的细叶菊和彼岸花
还有水蕨菜卷曲的嫩芽
从无到有，从黑到明
破土而出的草木
在明媚的春天焕发生机
在生命之门盛开一万种鲜花
所有在晨光中分娩的露珠
都是为了她的诞生而准备

在公元前三世纪的南方
阳光充足，雨水充沛
万物以最快的速度生长腐烂
交换密码、能量和样式
在时间的轮回中孕育希望
虽然有人想退回过去
却发现来路无存
也有人想要离开家乡
却无奈疾病缠身
记忆之蛇折磨着每个人的夜晚
在无边无际的夜晚
在蚊虫飞舞的夜晚
在星空璀璨月光明亮的夜晚
卧在芦花上的妇女们
用隆起的肚子阻止狂妄的脚步
用晶莹的泪滴挽留爱情

在亘古不变的劳作中
在日复一日百无聊赖的活命中
一切事物的更新
无不依赖山高水远的神明
包括泥土变成的陶罐
包括棉花变成的织物
包括石头变成的铜鼓
包括治愈创伤的各种草药
药水染成的花纹，食物的色彩
包括可以感知空气冷暖的耳洞
模仿动物叫声的竹笛
让鱼蛙蛇皮和马骨共振的乐器
还有数不清的节日与祭祀
都需要心灵手巧的女人
为无私之神代言
因为诸神不仅需要食物
还喜欢热烈的跳舞和歌声

骆越女王的诞生
显然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在此之前，骆越男人虽然发现了美
但是缺少表达美的语言
他们囫囵吞枣，粗心大意
减慢了族群心智的发育
是一个叫益衣的奇特少女
用她敏感的心灵和大胆的天赋
为女性赢得了地位和荣誉
她在清澈的湖水中与天鹅一起沐浴
她抱着洁白羔羊牵着母羊走进绿竹林
在她身后，传来一声“娅”
那是天鹅的嗓音
在她身后，传来一声“咩”
那是山羊的叫唤
美丽的骆越女子和年迈的祖母
因此有了共同的名字

但益衣的名字在后来的史书中
被外族统治者悉数抹去
而骆越战士因为深陷仇恨
在苦闷的劳役中无法自拔
骆越画匠和石匠又苦于没有文字
也无法为后世留下她的英名
但幸运的是，她的灵魂之影
已经被无数的骆越女人继承
女人，永远是猎手出发的理由
和满载而归的目的地
是养育着火苗的容器
是分配口粮的权威
是艺术家，掌握四季交替的节奏
是斗争与和解的美酒
是力量的源泉和激情的种子
她们让寒冬狩猎的男子
让空手而归的流浪汉
让浑身血污的丈夫
卸下疲惫，喝到一口温热的水
让饥肠辘辘的峡谷得到安慰
她们是南方氤氲丛林的小窗
她们是野兽闻之微笑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