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目光无法触及的高度
在另一个层面
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那是神一样的谶语
长调从此拓展了音域
从此处飘荡的音符
把一个个灵魂都给予了温暖
马鞭子一样的催促
让我们追赶到天边
云霞绚丽的色彩
涂抹着天空
蒙古包回望着远去的背影
那是怎样一种深情

叩问高原
敲击自己的心灵
双手献出的哈达，是不是一种预言
缠绕在脖子上的，除了祝福
是否还有一种呵护，一份真诚
祈祷的语句
都被额吉装进奶桶
一勺一勺泼洒的奶子
铺展了我的坦途
跪在敖包前，我真想扑过去
在猎猎的经幡上
系上我的护身符
为毡包的增加天与地的灵性

【二】

我以朝觐者的名义
在高原上踯躅前行
选择了远方，便是诗一样的行程
风和雨都是信仰
一切苦难都会抒写汗水与泪水的斗争
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勒勒车的轮毂上日益沉重
没有理由卸载担当
骏马就应该承载牺牲
或许，这应该是一种使命

渐行渐远
无法抗拒命运的掌控
但我们以腾飞的姿式出发
勒紧缰绳
我知道，站在我身后的
除了额吉阿爸，还有
高原上一双双渴望的眼睛
我的视野，仍然伸向远方
当我回眸的一瞬
发现丛生的白发
正在月色里被风吹动
曾经年轻的高原
在走向衰老的路上，依旧以
长调的形式，表露心迹
因为曾经年轻

【三】

母羊以阵痛传递生命
流淌的血水和脐带
一起拥簇着新生
跪乳的谶语，在冥冥之中
报达着不可言状的恩情
在西拉沐沦河的源头
我找到了刻在岩画上的星星
鹿的犄角刺破了惊天的秘密
奔跑的苍狼
头顶是拖曳着尾巴的流星

这还不够
不够久远不够刺激不够野性
在基因的排列组合中
高原的万事万物
都有它的前世今生
我临摩着岩画，有时竟然
临摩进了自己的身影
抬头看时，太阳正在偏西的山腰
热辣辣的看着我握笔的姿式
耀眼的光芒
正在透视尚未完成的过程

蒙古高原
一片白云飘来
唱着爬山调，赶着牲灵
一只双峰驼，前一峰是山
后一峰是山
两山之间是被漠风撞响的
驼铃

【四】

西拉沐沦，堆起雪花一样的波涛
我知道
那是力量的涌动和神的指引
从雪山从山泉从崖缝
涌出来然后汇集，无数鹰的翅膀
成为最初的领航者
萨日朗和白云
无法挽留辽河的子孙
在响遏行云的山谷，鹰再次拍打翘膀
为西拉沐沱的远行行注目礼

蒙古高原就这样坦荡如砥
碧草青青，大漠戈壁
从来不掩饰裸露的外表
以及荒野般辽阔的腹地
辙痕，就刻在古老的历史上
勒勒车是诗和远方的古韵
在蒙古高原的风中
轮毂发出吱呀吱呀有节奏的声音
旅途，不仅仅丈量着距离
也一寸寸体验风景的色彩
苍狼和白鹿的脚印
是我们猜想最多的疑问

【五】

我们用手指蘸着唾沫，去擦拭
蒙在彩色陶钵上的风尘
鱼形纹饰束绳纹饰
那些古老的器皿上留下了工匠手迹
纹理上横横纵纵交织着
命运或者是占卜的神语
我颤抖的手抚摸着这些纹理
伸出自己的手，仔细比对
外在的可以辨别的遗传基因
我蓦然发现
那些锈迹斑驳的箭簇和闪耀着
包浆的玉器，都同样
闪耀着一种工匠精神

汲水的工具和盛水的器皿
以及储存粮食的仓窖，都让我仔细探究
几千年前的生存
包括气候环境社会和自然生态
甚至是地理人文
发掘的目光不仅仅于此
还向星宿天象宇宙空间拓展纵深
先祖啊，是什么力量支撑你
是什么元素构建了你的攀援高峰的决心
沿着古老的道路
我在荒草掩盖的废墟里
用石膏圈住你踉跄的脚印

【六】

丹顶鹤的舞蹈
正和一轮太阳相辅相成
闻鸡起舞是千年之约
西拉沐沦恪守古训
袅袅的炊烟和千里之行
都在毡包里得到诠释
永远的牧歌，始终是一个民族的自信
我演奏的马头琴
诉说着蒙古高原的憧憬和
海海漫漫的旅程

我等待
等待日出，欢欣鼓舞
等待黄昏，彩霞满天
在长久的等待里，勾画一幅美丽的画卷
牛羊成群，万马奔腾
一万名搏克手迈着鹰的脚步
跳着舞蹈，向我挑衅
阿爸在马上呼唤我
抓紧套马杆，套索已经绾好
盯住目标，稳住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