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那一片麦田
王辉
            一
五张嘴
如嗷嗷待哺的乳燕
隆起母亲高耸的眉弯
日子的清贫
阴郁了父亲冷峻的脸
初心的扁担
被岁月压弯
一道无奈的命令
把我像麦粒一样
从课堂捏进新翻的麦田
悄悄解下的红领巾
叠了又叠
在记忆的抽屉里成了逗点
把尚未退却的稚嫩
贴上成熟的标签
提前出售给地头的小孩

             二
手中渐短的铅笔头
变成肩上的长鞭
锄禾日当午的朗读声
变成吆喝把鸡鸭驱赶
作业本上老师的批阅和称赞
早已在报工单上用工分替换
麦苗儿长出一寸寸的绿
可我心中对校园的不舍
露珠一样挑在鲜嫩的叶尖
虽然我也把书
在膝盖上摊成一片麦田
让那水灵灵的文字
放牧我的双眼
喂养我心中的渴盼
可鸡鸭成群啄食麦苗的一片狼藉
引来老队长的呵斥
屁股上
印上了母亲的掌印和她苦涩的心酸
 那一年
九岁的我
让母亲做了一次违心的裁判

             三
终于可以像快乐的小鸟         
在麦田里筑巢
风哼着小曲儿萦绕耳畔
云变幻着姿态飘在眼前
那个常年蹲炕头的五保户
诱惑着我的好奇博得我的好感
又长又白的胡子里捻出故事
常常让我忘记回家 忘记吃饭
像因缺雨灌不饱浆的麦穗
那些跌宕的情节滋养我饥肠辘辘的童年
像稗草在麦田里疯长
野性荒芜了我的心田
可我还是忍不住
听放学后毛毛道上的歌声，
心里躁动一丝丝憧憬和不安
             四
时光被鸟叼走了
麦子被风吹黄了
我甩开的鞭花
把自己也赶进燥热的夏天
托起麦秸秆编织的金字塔
绿蝈蝈儿做起我的玩伴
窝瓜花的金钟
罩不住那悦耳穿空的叫唤
一个个蝈蝈儿笼
在我家房檐下齐刷刷的布展
掐一把肥硕的麦穗儿
点火升起袅袅的青烟
小黑手搓着圆滚滚的乡味
为那贫苦的岁月解馋
那一年  一片金色的麦田
             五
弯镰割倒了六月
收去我懵懂的情感
我空荡荡的心
像收割后的麦田
小猪倌儿圈猪遛茬
我也像遛茬的猪一样      被命运赶回久违的校园
在课本里拾捡遗落的麦穗儿
追赶一去不返的流年
很久很久以后
还在想  那一年
那片由绿变黄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