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1月5日7点半的啜饮
          ——戴旭辉

          1
1月5日，7点半的时分
从硬盘的记忆，拷出一座年轻的江城

相识的傍晚，其实
是拉开一道夜的黎明
一个鲜活的生命
用稚嫩的拳头，敲开今生的大门

          2
一扇明朝万历年
订制的屏风，一条老街
四处逃散，越墙而出的芳香族群

摊开在夜色桌布上的啜饮  
儿时的玩伴，同窗故人
都要等夜市灯火
把江水烧到沸腾，才会光临

          3
望过江边——
打着纸花伞，走上龙脑桥的女人
身后曲线，掩不住对岸
竖立的水晶柱瓶

那上面的每一束光
都召聚一个空中的部落
对一瓶天酿
举办凡间的品评

          4
从什么时候起
一座城市，渐恋风雅
在曲水流觞的游戏中，陷入太深
就会被江石打磨
活脱出一付透明锃亮的中空凸形

让穿越的目光，看见
活在汉陶杯中的先人
从秋风中，多收了一斗糯红高梁
酵出汁，养活那些
瘦如秸秆，蹲坐牌坊上的阴魂

          5
用时间的酵母
一大块盆地和丘陵，连绵不绝的收成
都无法填饱的一组窖群

封存太久，就在烟薰火燎中生出幻影
恍如一队从商周溃散的士兵
打家劫舍，酿出武勇斗狠
为天下仗义，攻伐火併

然后冲进日历——
绑架王孙百姓，占据神坛野村
劫持悲忧哀宁
婚丧嫁娶，黄道喜庆

          6
邀一众乡邻
无论有情、有怨
还是聚散十年，早已互不相认

谪仙，若还对月独斟
那就叫上醉不死的刘伶
刎颈结交的项羽，东蓠之下的陶渊明
还有邻街，一路飙粉的网红女神

就着这滿城灯火，一醉畅兴
却知这杯中物，只可浅酌，不敢尽饮
身后，蜂拥而至
站立天下苍生，九天神明

          7
人生如饮，掳去糟粕
诗和远方，都变作舌尖上的甘醇

1月5日，7点半的啜饮
让我看见川南的田垅上
高梁割去穗子，剩下抓紧泥土的杆茎
失去头颅的生命不死
只变得灼热透明——
如一股火，燃入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