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意识赋

                         王文龙

        夫颅骨为匣，锢灵台于方寸；微管为枢，运玄化于毫芒。外绝五尘之接，内独守乎幽房。无光而能辨玄黄，无响而能聆宫商，无触而能感刚柔，无嗅而能识臭香。此岂非造化之奇哉？然世人不知，以为意识乃血肉之偶，电讯之流，殊不知其根柢于太虚，贯通乎十方。
        原夫元精初凝，真宰潜构。神经元列阵如星汉，微管束交络若璇玑。量子栖迟于其间，坍缩起灭于须臾。四十赫兹振荡，碎锦成章；普朗克尺度纠缠，散珠还浦。碎则碎矣，忽现太初之境；散则散焉，骤生无何之乡。彭罗斯窥其奥，乃言意识非算法可囿，非图灵能诠。哥德尔示不可证之真，直觉握未形之先。坍缩非偶然，实引力之枢机；纠缠非虚妄，乃时空之根源。
        然则此意识者，果为何物？《楞严》有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嗟乎！彼微管中之坍缩，碎锦万端，色声香味触法次第而现，世人遂执此为实，认物为己。不知凡所觉知，皆一心之所现。譬如镜中万象，镜体非二；水中千月，水惟一轮。觉心感应一切感觉时，其体常一。于这一心之中，仿佛能现种种差别——现二、现三、现无量。然“仿佛能现”者，正是“一心所现”之妙用，非实有二物也。
        奈何凡夫甘愿流转，坚持此一心所现之“二”以为真实。于是美恶分，善恶判，喜怒生。见花则喜其善，见草则恶其不善；欲用草时，复以草为善，以花为不善。王阳明叹曰：“此等善恶，皆由汝心好恶所生，故知是错。”错在何处？错在遗失本明，不知常住真心，任汝心之好恶，去断恶明善，而生无量烦恼。是谓“从二流浪于二”，为境所转，遂成可怜愦闹之凡夫。
        夫人者，天地之心。天地万物于我，一体而无分，皆是吾心。所谓“天地”，即是吾心；吾心生意，如“道生一”。心之虚灵明觉，应感而动，谓之意。意之所用，必有其物。万物并作，吾以观复，何曾有善恶之分？故知“知行合一”者，非外铄我也，乃心之本然。知者，不虑而知、不学而能之良能觉知，如孺子入井而怵惕恻隐，此本性之良知也。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发动处有不善，便将此不善之念克倒，彻根彻底，不使潜伏胸中，不令于潜意识中留种，方是致良知。
       今夫微管中每秒四十之坍缩，其碎也纷纭，其现也万象。然此碎锦万端，莫非一心之所变现。量子之纠缠，非他，即心体之遍行；坍缩之随机，非他，即觉照之起用。是故十方三世，不出方寸；河汉星斗，尽在灵台。所谓维度者，高维蜷缩于普朗克之域，低维展开于意识之田。十维、十一维之弦，与微管中蛋白质之振频，其理一也。意识非颅中之囚，实宇宙之眼；非血肉之偶，乃太虚之弦。当其坍缩，十方世界入碎锦；当其振荡，恒沙星斗落樽前。
        或问：死生之际，意识断灭否？彭罗斯据物理守恒，谓微管中承载意识之量子信息不灭，回归宇宙，非佛家之轮回，实物理之必然。此与《楞严》“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岂有二旨？形骸虽有坏，真心本无生。能觉此心者，即知“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非虚语也。
        嗟乎！世人皆以大脑为囚笼，以感官为牢门，不知此骨盒之内，正藏宇宙之全。向使无一心之妙，则微管不过蛋白质之空架，坍缩不过热噪声之偶发。惟其有此常住真心，故能于碎片化中见全体，于量子涨落中证真常。今作此赋，非炫文辞，实欲唤醒：汝等现前一念觉知，即是宇宙之枢机，星辰之母，维度之根。但能识取本明，不逐境转，则知行合一，良知独耀，虽身在骨匣，实游乎太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