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春
春悄悄来，繁忙的农事就堆进了田野
割草、翻土，然后，出种、施肥……
趁雨水充足，把这个季节再刨一遍

赶一头黄牛的人，时常把犁和斜阳架在肩上
当他踩过石板桥时，也时常望着那牛喝水、啃草。
父辈们春耕忙忙，总在磨石上洒水磨刀
打磨那挤在刀锋上的锈迹，就像我们
打磨这年岁的荒芜

过往的祖辈生衍于斯，岁岁耕春，在四季中奔走
他们走过的路，像刀锋一样光亮
而我们耕忙，在人世间远走，春去春来的
为了年月的安稳，也在，用背拖着路行走。



春风路过的村庄
春风的故事，是从村庄开始的。
那些麻雀丢下的叫声，穿出丛林
然后落到泥巴里，埋进土壤
喇叭花睡倒在石巷的尽头，青苔铺满的是
过往的脚步。院子边还斜立的磨刀石
只剩半方，当门的春草成群，它们集体朝北
再朝北

石头把石头抬高，土壤把土壤堆厚
在这个偏僻的村庄，我们边走边沉默
像赶一群风走路。芦苇低头。

老农的大锄，斑斑锈迹，仅剩的一丝力气
已然啃不动松动的薄土。也许
灶台的余热还在，锅里的饭菜刚熟
而我们春忙半饷，要一同提筷

这时节恰满，梨花正开，浅草初发
它们之间毫无恩怨，在这天地的一角
把余下的光阴聚拢，随斜阳斜落
与晚风向晚

此刻，狗尾草停止摇动，野路忙于远走
而我们靠在老屋旁，立成一了根柱子
想了又想那些收回的，仿佛又失去
失去的，仿佛又收回



阳春贴
风赶过的山顶，又一次
被树木和杂草抬高。牛羊丢下远方
要在这荒坡上面，啃碎岁月
当门的田土，像挥动锄头的人
身子弯曲，印入四季。从此刻开始
牵牛的童子，架犁的老农
走过溪水旁的石墩，路过对面的田埂
在平静的生活里，耕一块土
种一块地。就这样，村庄的故事
也参杂着一株茅草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