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她都像一头暗哑了的牛
在79个岁月的轮回中
一直守在生命的山头上
看荞麦花开了又谢，
她沉默的影子
她瘦弱的躯体
背起上个世纪饥寒交迫的十年
把命中的苦棘根和刺辣辣的太阳
一同揉进一个粗质的米糠饼里
柔肠锻造出了铁胃
才能咽下鱼刺和一波人
对一波人的指责
和谩骂，
她像是挂在黎明脖颈上
无数露珠中的一粒
在包产到户的年代
变得晶莹剔透
才能以纯净的白
洗尽被抹黑的生命底色
才能用黝黑的双手去触摸黑夜的黑
其实她是父亲也是母亲
自从红卫兵抄瘸了一只锅庄的腿
她就用手和脚撑起了生活的锅
十年如一日
看白色的雪覆盖另一种雪
看银色的霜覆盖另一种霜
她像是一块石头
在岁月的河床上哑默
自河流的四季
感知人世的冷暖
从漆黑的锅底
打探生活的方向，
这走来的山路太过陡峭，蜿蜒
像一柄巨大的镰刀
而她就站在这刀口上
迎着风
像苦熬了很久才熬出果实的蒲公英
等着哪阵微风轻轻地拂过
就要洒满落寞的野径
现在，她瘦弱的身体像她坎坷的一生
平静地躺在那张巨大的床榻上
像枯萎的花蕾
贴在盛夏的花萼上
任凭赶来的各路人马
各自领取记忆的圣餐
2019.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