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或半生缘（20首）

01.湘西山背花瑶梯田
02.爱的瓦当
03.素描，或半生缘
04.采石矶简介
05.兰州火车站，或丝绸之路
06.黄昏，在莫高窟
07.登鸣沙山
08.月牙泉边
09.毛南木面舞
10花竹帽之歌
11.木论咏叹调
12.安陆明信片
13.桃花引，致李白
14.安陆之心，再致李白
15.煮酒的日子
16.少年别
17.酒壶挑在步枪上
18.5月20日，想起李商隐
19.我接纳这里所有的美好
20万家灯火，串起乡愁的红丝戏


01.湘西山背花瑶梯田
 
世界之大，到处都是爱情的禁忌
天涯海角，似乎没有一块风水宝地宜居
适合接纳，安置两颗心的
高山流水，澄明与湛蓝
 
打开湘西版图,手指涂满绿意
诗人在右，明月在左
我知道，所有的蝴蝶都将扬起风暴
 
这里是湖南溆浦。湘西腹部
石榴已过了花期，果实是小灯盏
藏下人间柔软和甘甜。诗意的籽又将萌芽
爱情在此满腹经纶，巴山夜雨涨秋池
爱的秋水泛起涟漪。我的半个月亮升起来
与你的半月契合。完整。圆满。
朝朝暮暮缠绵的人呵，像领受了对方
秘制的“春药”。痴迷。魔怔——
如蝴蝶迷恋春天。如春天迷恋花朵
如诗人迷恋语言的美，风情万种
每一田字格的土地，都有诗歌在走动

你说，世界上所有的秤
托不住21+21=42克灵魂的份量。我信了
你说要我：打柴，种地，喂鸽，茹素，放生，爱小娘子

——我从了。我们的爱情就在这里：深居简出
我们的爱情，就在这里：化茧成蝶


02.爱的瓦当

西塘古镇，众生本来的故乡
那么多素好，叠在日历
随手扯下一页，都是一行白鹭
代翠柳签收的春光

小巷尽头，旧时光一直凹陷
不断堆积记忆之尘
崭新的一头是你，遥相呼应的目光
涂改我一生的方向
我飞身，伫立屋檐，为你遮风把雨挡——

打在脊背的，是成吨的雪霜 
爱在痛中，更在骨质，叮叮当当
敲打出遗世的香
岁月辗转，轮回顺理成章
青苔，草籽，月光，歌谣，覆盖其上
所有生命，都逃不过时间之磨。一生漫长
抵不上西塘流水，低眉的徜徉
制窑，和泥，拉坯，素烧，上釉，入窑
来吧，为我们自己专做一个瓦当
刻上阳文“长毋相忘”，阳文“长乐未央”
以“家”的炉火炼青，用篆体线条
落款你姓氏的芬芳

如果有一天，地球随星辰坠落，合上爱的光芒
连同所有的恨，夷为平地也无恙
我坚信：若干年后，终有一天，考古能发掘——
我们的爱，定会重见天日。轮回，沧桑，卦象 


03.素描，或半生缘
——致M
 
暂时把自己从你浓情的左翼
撤出，靠着永宁桥的栏杆
石皮弄一树梅，那些露水
是我半生积蓄，我开始动用
并倾其所有。在西塘，为你画一张肖像
 
请允许我把西塘民谣
铺作一令宣纸，好吧
请——捣碎苜蓿汁，萃取梅香，舀碎月色
提唐诗宋词之韵，磨出上等水墨
截取桥边柳枝，开始画：人间仙境——

亲爱的，我总是习惯预留
位置给你。先画你身后背景：
画每一滴水怎样穿过桥洞
经过你手足拨弄嬉戏，再奔向大海
画天边弯月，如何努力修行圆满
用月光压弯你的眉梢
画风的纽扣，紧扣的佳境

最后 我在布景中心
着手画——你的长发，你的旗袍，你全部的美
启笔，迈过了你背后，时光之酸甜苦辣
让朝露到正午，耗时二十分钟，走完半生
风雨，半生缘。我捧着画像
眼睛在最后，点出神韵

感谢你，这双眼睛，这时光隧道
让我的灵魂，在你的心域，月亮及西塘间来回逡巡
我发现，自己重新站回你左侧
你，成为我甜蜜的飓风
在巨大的漩涡中心，西塘眩晕地晃动
即使余生就此止步，也是永远


04.采石矶简介

又名牛渚矶，居“长江三矶”之首
马鞍山隐匿于人世间的佳人

李白纪念馆，历来是文人墨客
拜谒之地。水湍石奇，墨池中的诗歌
随长江之水，跌宕起伏

在“当代草圣”林散之艺术馆前
站相端正，并不了草
恭恭敬敬地请教：是谁在三台阁
醉酒捉月。是谁在三元洞骑鲸升天
是谁绝壁临江，握剑在手
一边叹“大江东去”。一边扼守自己

作为湘人，我携手城陵矶和你对话
我不争长短，无论伯仲次第
削一根竹子，策杖古栈道
学做一个诗人，泛舟江上，赏翠螺秀色
寻觅“大脚印”。最后拜倒在广济寺的佛前——

此处，可舍下肉身，让灵魂老去


05.兰州火车站，或丝绸之路

如是所闻：
东西南北，大漠分娩的任何一个方向
都是一种选择
西行中，一种精彩，或一个冒险 
驱赶铜奔马车队前行

一颗朝圣之心，被丝绸包裹
驮举着缓缓走进前朝，光阴的车辙

线路图的精准，出自羊皮卷
历史在土坯夹缝泛黄。河流无声
喧哗，隐匿在大地最深处
山峦裸露，让砂砾代替流水指点江山

我借道万余里，去敦煌，去月牙泉，去佛国
没有人知道：我要用两条钢轨的光泽
倒换丝绸缎面的通关文牒
让黄沙吹尽——轻轻抹去我
覆盖在驼队蹄窝上的脚印


06.黄昏，在莫高窟

最广袤的道场。是落日
这面暮鼓，被按时敲响
光集体从窟顶撤下来

佛无所谓。它体内自带有光，
须具缘起，有佛性之人方可遇见

熄灭炊烟。壁画，经卷，岩羊
连同膜拜的心，暂时都合上眼
飞天仕女松开自己，和琵琶的琴弦
整理璎珞，闭目作壁上观——

长跪者，重重心事
仍在念念有词，不肯离去
一直流泪——
似乎把所有厌恨、迷茫及感动
一次性倾倒出来，成为一件自己的法器

星辰引渡。佛光倾泻。大漠孤烟
粒粒黄沙，跪卧的骆驼，祷告者和暗处的事物 
共同构成道场的一部分


07.登鸣沙山

此山即寺庙。每一粒沙都是
可开口的诵经僧人

每一位来者，春风扶锦绣
这些送上门的虔诚，都想接受佛的护佑

沿着两旁的木栏攀爬
只是那沙子做的楼梯，经常踏空

所有的趔趄就是为了那一刻：坠落的快意
越来越多的砂砾被推下山

次日晨起，目瞪口呆：
一夜间，山脚的沙，被风打回原形：
山体悄悄领回自己，原有的形状和海拔

——就像不曾移动过的
莫高窟内的菩萨


08.月牙泉边

向西。向西。一路西行
愈往前，体内的水分一点点，愈加减轻
我接近一粒黄沙。空荡荡的舌苔

砂砾浓稠，暴虐铺天盖地
渴念没有失踪，贯穿于甘肃黄金时间
去拜谒梦中的神迹

——月牙泉。湾泊在大漠黄沙
恍若唐朝仕女，媚眼弯弯，不停闪眨
于绿洲尽头，静候神明降旨飞天

静候诏令的，还有我，那颗卑微之心
若古钟，敲响千山万水。挎上特制的湘西竹篮
准备打水：洗肺，洗眼，洗月，洗烈日
洗那颗中年之心

轻轻掬水，像捧着沙漠中所有的命
也捧着手中晃动的蓝天与白云
吞荡漾入腹中，沉埋欲念的河床

愿来世：隐姓埋名，投胎为一颗露珠
每天清晨，将晶莹挂在泉边南岸的芦苇上
久久地颤栗，如经幡
翻唱经文——蒙受赞美或膜拜
悄无声息，开始另外一生


09.毛南木面舞
 
在环江，抱住一棵树交谈不难
将这棵树锯为两截木也不难
难的是，从木头中请出神
 
心滚动在木质面具背面 
再难停下。狂风暴雨在人字屋顶
阔叶林，竹枝间，波涛上
到处都是，善恶阴阳
 
村头榕树，挂满红色丝巾
像经幡，像气生根
仪式感很重
路旁，土地庙用石头搭成
满眼都是崇拜
 
焚香，念咒，恭请三十六神七十二相
七色长袍和面具配合肢体语言
完成与神灵对话
点燃毛南族人万家灯火

此时，一定得请出
另外一截木，做成木鼓
浸透岁月包浆。不击即响


10.花竹帽之歌
 
三月，当我提及花竹帽
你随手翻开春天
写下爱情，毛南族姑娘，大小环江
在花朵和蜜蜂间，浪花奔腾
 
无法止住你，唇齿间
关于石头和大海，一个箴言
如同草尖，止不住露珠滚动
也止不住农家谚语
 
句子像月光漂洗过，有竹叶清香
喜悦滚着花边，无法回避
命数，供养竹
从中捧出琴音，等于是剔除哀伤
剔除谎言和背叛
留下了你柔情金色篾条
留下了我黑大理石般
菱形贯穿的经纬
 
我们可以这样——头顶花竹帽
顶着星空，承接风雨验证誓言
可以竖立起来，挡住我们脸庞
甜蜜的酒窝和羞涩的微笑
也可以翻倒过来，仰面接受
人世间的轮回，悲欢


11.木论咏叹调

多年前，群山环抱寂静——
树林无声，雨水无声，地下河道无声
无声是最原始的，也是唯一的

只是风过树梢，森林才长出掌声
山崖，河床，洞穴，孤峰
因为石头阻拦。口吐莲花

林中动物悠闲，踏上叶子后
山路透出喘息
需要与蜗牛为伍，拧松步履
向蜜蜂借一双翅膀
慢慢地，慢慢地，飞进木论最深处

我一再靠近透明，靠近缓慢
祈求木论收留。因为我发觉——
喧哗和烦郁，几乎都来自所执的迅疾


12.安陆明信片

这是一面小铜镜。与你以前赠予我的
那段府河流水，有同样的妙用：临水或揽镜
可识人，可识己，亦可识尘世的囊中物
 
惟有风，好似身外之物。轻抚山巅茅草，与你的长发
也没有忘记临幸古银杏园。顺着风的旨意，千万棵银杏
随李白的那棵抚掌，开始模拟侧身，微微倾斜
自此，有了风骨的形状和脾气

镜中风，过耳际，过白兆山。蝴蝶，翩跹作答
一遍，就是抄写一页经文，就是一次掏心掏肺
新鲜的呼吸。再押上诗仙遗存的修辞 
你扇面上的桃花，又随李白扎实地醉了一回

镜子口型，无言而苍茫，同样可以道出安陆的
真相——福祉和诗意安居之所
身体紧拥灵魂，随影而行，心再也不会走失
 
当我准备调转身子，顺着落款的地址
沿着你来时路走一遍时
起心动念之间。背后万顷银杏叶，顿时一片金黄
随大安寺的佛光，一路追赶我
笼罩我，奔赴安陆朝圣的步履


13.桃花引，致李白
 
命犯桃花的人，心有所属
除了桃花岩命定的那一朵
其余的万紫千红，和春风一样，都属陪嫁品
     
倚靠线装书脊。你的桃花，醉眼朦胧
是酿制安陆烧酒，上好的酒曲
沽几钱月光，捻碎其中入药
花间酒一壶，杯中日月汩汩香
举杯，即是治愈，思乡之疾的特效良方
 
百篇诗作，泼洒白云山水间，安陆尽是翰墨香
字字字珠，是对自己内心的皈依
你气沉丹田，以指尖之气，逼开四季桃花
从此，安陆的天空获得一个星座
——照耀人间，草木之心
 
佩戴腰间的，是夫人为你温好的酒。壶中柔情荡漾
你荷锄，以桃花之色渲染诗韵，栽下对这方土地的一往情深
那棵银杏树，至今还在，替你——
用根部牢牢拥抱安陆大地

你需要确认，放下十年的井绳，打捞自己身世之谜
月光下的吟哦，把他乡的赐予，回向为感恩。异乡即故乡
被那只木桶撞响的月牙泉，一直挂在天边
停泊于世人耳旁。洗笔池的泉水如心经，一遍遍回响
 

14.安陆之心，再致李白
 
我知道，没有人愿松开故乡的手
一松手，滑脱的可能是一辈子。你是十年
激情持续打夯，在泥土的深处
追逐白云泉的泉眼，和太白楼的诗眼
四目以对。平淡的日子，翻唱为平仄，轰轰烈烈
 
人在碧山留，世人皆艳羡。山中问答
也是一封昭书，昭告天下：安陆的空气和地标
适合诗性的胃口——“别有天地非人间”
 
当你把爱情活化石栽下
银杏的树根，扎进府河滋润的沃土
我知道，你动了安陆之心：
亲手栽下的，定能与时间琴瑟和鸣
它能够替你看护，安放在安陆深处的爱情和诗意
烙在大地的宣纸，替你再活若干个轮回
 
看呐，那翻飞的银杏叶，是金黄的怀念
也是我夹在书中——重点标记的敬意 


15.煮酒的日子
——致祖母
 
平时总拿红苕出气。十月秋收后
一年到头，祖母也敢奢侈一回
动用大米，那一粒粒珍珠的白
去请出一滴滴，热辣辣的醇香
 
架起天锅，安上酒枧
倒入井水。灶前柴垛如小山
净手。烧香。燃纸。祖母唱敬请歌——
“日头出来亮光光，大米白白香四方
酒醪好酿美酒难，纳慰祖师来帮忙”
 
溪流上的风雨桥，整寨的吊脚楼
微微晃动。几分熟悉的醉意 
让薅草烟地的父亲，停下锄，直起腰杆
扶犁的祖父和老牛，在水田中抬头
几乎同时翕动鼻翼
 
煮酒，蒸掉日常中的酸涩辛辣
为简单的美好，慢慢提纯
封坛，醇香的劲道
 
其实，好日子发酵，是封堵不住的
闻香识途。那些远方打工的亲人
不久就要归来


16.少年别
——致俊纯兄弟
 
那时，进岑庄铁矿的马路是灰的
两个慢腾腾走着的少年，头也是灰的
琐碎的话，反复挪动轮胎草鞋
沿无名小溪，溯流而上
 
印象中，瘸腿老白应该也是灰的 
唯那一马车的散装酒，和溪水的原色接近
他，一张绷紧的弓
牵引疲惫打滑的马蹄
两个后生自觉，在后面攒劲推
 
酒水经受不住颠簸
逃出酒桶，诱惑溢出盖子边沿
弥漫山道。惊喜舔舐少年的心——
“兄弟，应该比苕酒好，你先来”
“嗯嗯，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辣喉”
一边埋头推车，一边用眼神打哑谜
 
关于这秘密，老白一直笑而不语
随他那只瘸腿，已带入棺材
只是那天，一少年举家迁移，去了洞庭
那年以后，俩少年再也没能聚在一起
不能喝上一回，如此的酒


17.酒壶挑在步枪上
——致孙南雄先生
 
风在刮。你的身份，被一支步枪指着
茫然与焦虑，架在风头上
被勒令下放，落实改造
 
只能屈从。离开公社
押到人迹罕至处，枪口垂下
那背枪的侗家汉，边走边与你扯谈
塞给你包谷粑。为你披挂蓑衣。逼你喝竹筒酒
呛了几口后，你身子开始发暖
神色慢慢松弛下来
 
告诉你路线后，他扛枪独自走了
酒壶挂在枪杆上，晃晃悠悠
引路的山歌在前方，晃晃悠悠
 
当你赶到侗寨茫溪
那汉子早已空手坐等多时
笑嘻嘻地，把你交给队长安顿好
才去鼓楼取枪，回公社复命
 
乡亲们说，你离开那年
在吊脚楼屋后，给大家挖的那口井还在——
冒出汩汩清冽，竟有谷酒般，天然的醇厚
 


18.5月20日，想起李商隐

其实，每天都是庸常薄凉的
是一些人或事让日子绚丽，转身成节日
比如千年之前的今天，也是五月二十日
一个晚唐诗人的一首无题，定格心跳，定格巴山夜雨
从此，爱情开始有了自己的平仄

暗香浮动。我取下墙上那管箫
拂去蒙尘。按住箫眼，即按住虚空
杜鹃的啼鸣飞出，痴迷流淌
已经起飞的蝴蝶打住，允许你们回到诗句中，作茧自缚
将爱情再孕育一次

月光下，我不吹奏那首广陵散
东风无力，也不吹奏惹泪的相思曲
坐在红石榴树下，饮老酒，谱新曲，填歌词
填写爱情的三字经和五字诀。百听不厌

我愿意一辈子守着李商隐的诗
在他的蜡烛旁，为你种下一株红豆
那些翠绿，那些苦涩，甚至那些伤痛
都为了——滚圆的晶莹，喝彩

彩凤双飞。心头那点灵犀，在血管里拱动
一直往还于心脏，伴随锦瑟，
绚烂缤纷，一路狂飙……


19.我接纳这里所有的美好

置身户外，融进增城阳光里
肉身披满碎金子，锻打的鳞片
无处可藏。我接纳这里所有的美好——

花朵不急不躁，停在枝头
不赶着走向果实
果子熟了不肯下树，等着你的双手青睐
天，需要空着
等一群白鹭飞过，清空杂念
秋天腾出来的旷野，允许一群麻雀的啾鸣霸占
林地、山谷、温泉、江河、绿道、民宿、荔枝
一切都在这里慢下来

慢下来的，除了有时光，还有我
尝试以美景“洗”眼，以负离子“洗”肺
洗心革面。慢慢打量，细细端详
你的美，历久弥新，存活在世人的眼里

试图在一株荔枝树干中，找到崭新的路径
找到流水。在涟漪的倒影里练习打捞
曾经亲手抛下的石子
以及石头开出的繁花

也算是徒劳。对着太阳举手，打开手掌
看见红色的支流，脉络清晰可见
除了自己的指头，我留不住指缝中，哪怕时间的一粒砂

松手放下吧。我投入白水寨瀑布
巨大的轰鸣，与我的掌纹呼应的
是一阕山水田园之歌


20.万家灯火，串起乡愁的红丝戏

已是岭南的秋天。稻穗一旦放松
卸下饱满，就像产妇分娩
脸庞挂着汗珠，露出慵懒，透出满足
颗粒归仓，自然成为稻谷与仓廪经年的盟誓

相对谷物，屋顶和炊烟之间的约定
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暗线
在恩许一些人，于流年中打捞童年
河边咿咿呀呀的水车，以轮回摆渡儿时的记忆
任碉楼的神龛上，香火绵延
调用祖传的咒语，对接古老的灵魂

神灵关照。一些事物归位：缓慢出现，或者消失
一些事物依旨奉行——
从纺车中摇出来，溪水中流出来
牛铃中响出来。蔓延无边

是这里的静美，目不斜视。春总是万紫千红
青翠蕉岭属夏天。累累硕果，压弯秋天的脊背
而冬天，有温泉的波浪拍打
升温人间的爱……

应劫而来。盘坐在自己腿上
我谢绝所有的拜访，和尘世的染污
让这里触及的，成为最本真的心音

夜幕降临，我随万鸟归巢
归隐于万家灯火的深处 
而是这些灯火，是佛烧指所焕发的光
吸引众生去遇见，去躲过属于自己的劫数
安住于星空的穹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