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龙爪榕，其实
你是王，黄姚之王

溯源，往上
集结汉朝士兵
岭南之南，旌旗招展
臣服苍梧的野花小草
统领临贺的山峦，昭平的丘陵
你用雄性的手掌
梳理黄姚最初的脉络
度牒经书，商贾云集
鲜衣怒马的少年，最后
在每个朝代都做了那个被遗漏的陶渊明

因为你答应姚江，在此生根发芽
不为花开，不为结果
只为黄姚培养一树榕叶
在黄姚少女岸边洗衣的时候
飘落她乌黑的发上，飘落她婀娜的腰间
亲吻她初识春风的脸颊

二
写诗的你来到黄姚
在商贩与游人井然有序中，寻找古色古香
石板街上，倾听哒哒的马蹄
关家祠，寻觅撑着油纸伞的少女
古戏台前，云朵肆意挥动宽大的衣袖
仙人古井，以泉涌的思念守候他乡的游子
见龙寺钟声敲响，带着夜色的灯点亮村庄
护龙桥畔的榕，枕着姚江的月
你心中那些虚构的，无以慰藉的乡愁
跟着黄姚莫名其妙地游走

黄姚一定对你隐瞒了新鲜
岸边榕树新鲜的叶子
壮族小伙新鲜的歌喉，瑶族阿妹新鲜的舞姿
新鲜的豆豉、辣酱、豆角，新鲜的油茶、豆腐酿
新鲜的中年吆喝，新鲜的阿婆皱纹
新鲜的壮语、瑶语、客家话、昭平话
新鲜的黄姚乳汁流动在姚江、宝珠江、兴宁河

还有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正月十五三王爷出游
正月十六白山村七将军出游
正月二十黄姚狮子庙会
七月十四黄姚柚子灯节

我在黄姚一无所有
你来，我给你一个新鲜的黄姚


三
你想要的安静，都在这里
姚江边，带龙桥上，古戏台前
听鸟儿飞过关家祠屋檐的声音
白云骑马浮过司马第的声音
青石板路上鲤鱼跃龙门的声音
半夜醒来，兴宁庙里
白花蛇草数星星的声音
月光止于蓝的声音，山野止于风的声音

你说，想找个有我的地方住下
倾听我心慢一秒的涟漪
那就在黄姚等我
桥中望月，墙头想雪
吟诗喝酒，赏菊发呆
路遇满脸皱纹的黄阿婆，姚阿公，笑脸搭讪

你的余生很慢，慢得
只够爱一个我，只够爱一座小镇
黄姚


四
此处有江山
江，有姚江，宝珠江，兴宁河
山，有酒壶山，真武山，鸡公山，叠螺山，隔江山，天马山，天堂山，牛岩山，关刀山
江山隔世，古镇隔世
任凭盛唐太平，宋元辽寂，明清风流
朝廷找不到古镇，黄姚人三三两两
喝井水，知天命
那些民国的文人雅士、革命先驱，也曾借此躲过腥风血雨

黄姚，恍如被世人遗漏的桃花源
行走在亭台楼阁、寺观庙祠、古树楹联中的我
突然生发强烈的生育渴望
想给你生三个女儿
她们像黄姚三条江水一样，翩若惊鸿
想给你生九个儿子
他们像黄姚九座高山一样，玉树临风
你说，留点遗憾吧
黄姚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听，朗朗书声被群山环抱
看，铃铛笑靥被绿水绕行
每个孩子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崭新的黄姚

原来，我梦里那些出走已久的孩子们
都在黄姚等我
他们低头，弯腰
齐声喊：老--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