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黄姚之梦

月圆之夜，黄色的
老的，树和青石板
重新回到襁褓
柔软得化成了姚江的水
鱼儿、水草看得见
路和树都软在水里

一会
天空腾腾地鼓起来
树梢撩拨了一半月亮
猴子挠毛，越毛躁
扔下一只水桶
水面，洸洸，哗啦
从溪里
一次偷半桶月亮
一直偷
直到水里再也没有月亮

狗子捞月
虫鱼在鹅卵石上窥探
水里渐渐没有了月亮
黎明，一只金鱼也被打捞起
和月亮一起消失

早起的人，不明所以
看见
一条金鱼游过天空
喝了一点水
然后呼吸
又游过天空
累了，再喝点水
呼吸
继续游过绯红的天空


二、祖先在上

九百多年前
在西南边陲落地
瘦小得
让人觉得这是不被上天眷顾的孩子
严峻的喀斯特地貌
一种古老的遗传病
出生就面容老叟
邻居说这孩子迟早夭折
矮矮的山丘，在五岳面前低着头

父母一代又一代地
为孩子求长命锁
带龙桥戴在孩子的心脏上
榕树是命脉延伸
仙女井会恩泽后世
佛会庇佑诚心的人


一百年、两百年
这个低眉垂首的孩子
一直被围在山里
山再矮也是山
骨头始终是骨头
当年宋将军追击山匪
利刃刺进了柔软的山村
无处可退
黄姚百姓在生平门
用山水守护山水


当年那个羸弱的孩子
在老榕树上逐渐长大
叫卖的妇孺
砍山柴的人
送别外出打拼的人
青石板，退一步进一步
记载的历史都在欢迎回归的人


三、老牛吃掉了太阳

夕阳西下
老牛慢悠悠地
走过带龙桥
太阳有点懒洋洋
挂在榕树上

牛系在树下
树旁边水气好
草好
小孩到水里捉鱼
跳起一朵朵浪花
太阳滑倒在地
吃草
老牛把太阳一起吃掉

慢慢研磨
嘴边冒出白色泡泡
后半夜开始反刍
鸡鸣一声
吞吐一个新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