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对永不枯萎的事物动心
譬如塑料花,譬如琉璃瓦
譬如那些被反复粉刷的墙壁
我宁愿认深秋的芦苇作至亲
看它们在风里慢慢白头
经霜降后折断,也不肯弯腰
每一次路过,我都放轻脚步
替它们细数骨节里深藏的伤痕
当运煤的火车碾过霜冻的轨道
年复一年,与南飞的雁群形成对峙
当卸货的工人在黎明前散去
如一群被雨水冲散的灰烬
我总能听见冻土下的翻身——
那些被踩进泥沼的草籽
正用细小的牙齿,死死咬住黑暗
的确如此。我常常
把钥匙扔进河里,又沿着河岸寻找
生活给予我多少道断崖
我便架起多少座独木桥
仍不够。我还要把更多信任
交付给砍断又抽芽的泡桐
交付给水泥缝里撑开的蒲公英
交付给拆迁废墟上驻守的野枸杞
当高楼的光瀑吞没最后一道田埂
我依旧会蹲下身,用指尖
抠开板结的土层,埋下一颗
不知道名字的硬壳果
生活从未向我许诺过什么
却也从未阻拦——
我往裂缝里注水
往伤口上撒下草籽
往每一个看似枯亡的枝头
挂一盏,轻轻摇晃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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