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合军的诗2019/24组


★立冬后

在南村，见不到晨霜，芭蕉叶壮硕依旧
没有长安快马，没有惊世诗句
一些不冷不热的露珠，趺入小院
这些趁夜奔走的灵魂只能在漆黑中
像一个个僧人坐着
与石头和黄竹对视，让繁星和灯火
穿过身体
穿过消融的世界


★每一粒尘埃都是你前世的光阴

袈裟佛龛，在蒲团之上
匍匐的丝草，含秋水慈悲
寺钟可舒万千言语
度万千塑像，度落叶和经文
麻雀与我，不知谁早起
随风翻唱祷词
祷自己戴罪之身能向羽毛一样轻盈
像红尘一样轮转


★我喜欢伴水而居

看月儿钓流水，听虫鸣唱夕阳
水悠悠，云悠悠，天也悠悠

悠悠星辰，不染半点灰尘
垂柳两岸，戏水约黄昏

驾舟一片，不远行，只在门前屋后
载南山，载西山，载乡音老去，载光景
晨露和暮烟，一年又一年


★我可以

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
可以半张脸，出没
像变色龙
行走在黑白天空

我要和影子结为兄弟，用维多利亚的风裹身
让一座座宫殿感到寒冷，我要用尽
你们没有的特权，守住
阶梯和墙角


★我的三分地

三角梅，百香果，大蒜青菜
各安其分，各自凭栏
在世外，送秋风迎冬风
平息无名鸟，无名蝉献词，伸伸脖子
那些无名日子就随了落日
扭扭腰身，南村河水瘦了又瘦
在天台，他吹号熄灯，点头，生火
接住雨水，立冬
什么也不追，什么也不赶，让主人
早夜朝拜


★昨夜北风

马不停蹄向南赶路，仗剑
去磨刀门磨刀，一刀划向沧海
刺伶仃
伶仃有水千尺，行走天上
有峡谷
让马蹄败下阵来
有太平山腰身堆积的云朵
他们低飞，看人间
已不是人间


★等一盏灯苏醒

以黑夜为轴心，四面生出莲叶
打坐的墙体拧紧光
让床铺与蚊帐更加神秘
被子更为柔软，枕头更加潮湿
三更猫叫由窗口传来，欲望穿过肉体
两边帘叶泛起水一样的涟漪
星星客渡断岩，也渡陡峰
那些天堂的快意
留给老鼠和蜘蛛捕捉


★在唐朝我碰见几片落叶

我以为，这几只充满仁慈的鸟
出了玉门
会从戈壁折转
我听到他们咳嗽，只咳
咳出好多好多眼睛，鼻子和手
手缩进又伸出去
伸出的手渐渐浮肿，像极了天空
天空空出自己，手却空不出来


★立冬

有黄沙，吹过玉门关
有异乡人，收集海的影子
收集斑马线片刻寂静，看车流匆匆
匆匆驶向过往
他说，他所寄身的土地，只有黄沙
就是那些响着驼玲的黄沙地，长出了
红艳艳的枸杞，这些沙漠之魂
食一粒就会泛上人间，所有清纯的甜

他和爱人早起，说要去看日出
在袖珍小院玩命的拍照
拍黄竹，拍绿萝，一双大的眼睛
像要把所有的绿带回
说，因为诗歌，因为父母健在
才有了远行机会，才能
第一次看到海


★致敬桑老

我说，你是诗坛元老
他说老而无大用
听了，鼻子酸酸的
为什么当代
就没有鲁迅，徐志摩
前天听北野兄，对讨要赠书者说
我可能不能满足你的愿望
十几年没出书了
我只是生产者
不是出版商
我没有听出这是作为
一个诗人的无奈
而是感觉这个时代的可怜


★我用良心，将自己修成孤家寡人

早上，听未满兄说，阳光依旧免费
他，已修成孤家寡人
可不知，比起那些禽兽，又是何等幸福
一盏烛光，自燃自灭
可以拨动黑白频道，演自己，做自己的爷
就是拜了耶稣和佛陀，谁又知道自己
还是自己，这世上多少人啊
能修成寡人
能让阳光依旧，山是主的，水是主的
我们只有顺着河道弯弯曲曲
不能，水漫金山


★尘埃未定

落叶只是落叶，不是雪花，北方有南方也有
落，不在同一个地方
有的在桥头，有的随流水
落在屋顶或头顶成了金蝴蝶，可以再出发
落在沼泽的，也许，会再怀春梦


★一阵秋风拱出石头

绿谢了，世界陷于躁动
英伦冷冻车，巴格迪达玉碎的夜

风是铁蹄，趟过山的脊背，土地沉眠
月光裸冻，用肉身，磨河流
磨秃枝，磨石头锋刃
我用颓废之笔修饰一座空房子，写满风，画上喉咙
对着窗外，喊出大海


★初冬

光抽骨，抹去一半天堂
另一半留给雕花
打开自己的地盘，关上流水
火在掌纹，不可有名
无名地烧，烧了自己的朝代，烧成断墙
是非是浮动的，需要一件过冬的棉袄
南边只需一件薄衫，露出树的型状


★白天和晚上

日子染上北风，房子成了容器
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各有各的笼子
我们像蚂蚁一样活命，排长队
集体出巢或回巢
总是想，再怎么过都回不到前朝
前朝有前后
有兴衰，同样也有夜
夜里有梦，只是现在梦的人多了
一个窝，就十四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