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冷眼圣诞 
 
这城市不知在什么时候 
丢失了季节的衣裳 
十二月 只让人们记住了 
凝霜的表情和结冰的呼吸 
人们关于雪的想象的触觉 
被一个远涉重洋的老人 
收拢后贴挂在似笑非笑的脸上 
霓虹灯精心包装的白色塑料 
从城市的心脏一直淌满肢体 
挤逼着衰落的国粹尴尬地躲进 
暗淡的四合院和琉璃屋檐下 
揖手为礼了五千年的国人 
在浸透黄油和蛋糕味的泊来日 
用生硬的英语吐散祝福的泡沫 
让另一个对襟素服的老人 
如约的步履变得滞缓犹疑 
 
 二 度假周末 
 
周末 一群人去度假 
不是恋人也不是亲友 
是一次酝酿多时的约请 
土壤的颜色随飞驰的车轮 
由黄变红 天气 
由晴到雨 
 
因为桃花的垂青 
人们记住小城的名字 龙泉 
榕树下一个桃花烂漫的地方 
据说 每年三月 
再好的汽车也只能在这条路上 
耐着性子散步 
那是路旁农舍真正的节日 
也是我总会想起多年前 
母亲为我疼痛的某一天 
 
因为停电 星光花园暗淡的轮廓 
隐约在冬夜浓绸的暮色中 
圣诞遗落在花树丛里的白色碎沫 
差一点欺骗女同事恋雪的神经 
套词比菜肴还多的晚餐后 
我们无所事事 
 
只有方城鏖战中春秋的氛围 
让人浑忘了冬天冰冷的意志 
游离在方城之外的人 
抖嗦在被窝里 
想象三月桃花 
 
 三 寒风里的跛脚老人 
 
街灯在凛冽的风中半闭了眼睛 
冷莹的雾气中 灯杆瑟瑟发抖 
六点刚过 抵不过朔风的催逼 
夜幕早早地拉下阴沉的脸 
 
为了放学未归的外孙 
一个老人深一脚 浅一脚 
飘在寒风里 
象一片枯叶 
 
半个世纪前同样一双脚步 
在雪域高原厚实坚硬的胸膛 
敲打出生命沥血的足音 
唤醒森林亘古的迷梦 
 
高原被触怒的尊严最终 
化作彻骨的寒气和湿气 
锈蚀了老人曾经挺拔的脊梁 
和健壮的筋骨 如今竟无法 
承载自己衰老单薄的身体 
 
在自然无可抗拒的法典里 
没有精神和肉体绝对的英雄 
寒风中枯叶般飘着的跛脚老人 
是我崇拜至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