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诗应该出自诗艺精湛之人。诗艺，那是长期热爱语言、琢磨语言和心灵之间的微妙关系才能上手的。诗艺就在落笔之际，这首诗起得自然，一句口语“你当然可以说”（它也成了诗题），说了什么呢？说出了头几行诗，它们让人读出，这些话其实不是什么口语，而是饱含比较之妙和隐喻之深：确实，与“蛇、鸟和鱼”相比，人“没什么可自大的”，诗就这样被引向深奥（好的诗句总是深奥的）。这是诗的第一层含义。但上述之话，其实未必真从嘴里说出，更是一种腹语，心里涌起之词。第二层含义，归在“你望”的那些既平常又非凡的风景：它们是风景本身，更是词语魔力对我们视觉的强力唤起：村野上的事物（黄豆、瓜园、菜地、红薯、玉米、红缨子、蒿草等），在太阳的照耀下升起了奇迹般的诗意。感觉得出来，诗人深深沉浸其中，并把它们描绘出来。这是画面，这是颜色，这是气味，这是事物的朴素和灿烂之美。这些诗句告诉我们，朴素的事物里有动人的美，当然，这些美只存在于发现之眼。第三层含义是回到“你”，你的所为，你的反应。“在天空的深处找到一张稿纸”，想象非凡，而在“城市的楼顶”上，这一切成为可能。不，这一切即是眼前，即是当下，即是呈现，即是在场。事物的显身方式是整体的，并且融入周围的氛围。多么平常的一次登楼，一次眺望，一次仰视，诗人却凭发现之眼和转化之心，把眼前的一切“创造”成为心中的诗句。一首好诗，不是那么容易写出的，这首诗给了我们答案。真正的诗，必须出自真正的看见，真正的入心，真正的转化，至于一首诗的形式，也不可出自修辞的雕琢，而是应该让诗的第一句暗示给你，让诗的进展本身帮助它自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