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参加工作伊始，父亲就一天到晚在他耳朵边唠叨：“怎么还不找对象？”不仅如此，父亲还托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介绍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给他。他简直烦透了。他冷冷地对父亲说：“我这不是垃圾收容所！”父亲还经常对别人讲：“我儿子像个妹子一样。”在父亲眼里，好像儿子像个女孩是一件很自豪的事。要知道，他的容貌比女孩还女孩，他的坚毅比男人还男人。他越来越讨厌他的父亲，从初二时他就不喜欢父亲。父亲不仅帮他选择了令他深恶痛绝的职业，而且还从精神上折磨他，所以他对父亲的感情越来越冷淡。晚饭后他经常和母亲散步，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母亲，仅仅因为母亲没有父亲那种神经质的喋喋不休。

那时机场生活区马路的西面有很多小山包和稻田。春天，万物复苏，新绿点缀，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他喜欢在稻田边看农民赶着耕牛犁田，他喜欢看着农民弯腰在田里插秧，他喜欢去山上看桃花盛开，看一个个农村小男孩小女孩背着书包在山路上一边看课本一边行走。看着他们他就会想起自己美丽的童年。春天，他有时会和父母一起去山上拔笋子，去菜地边拔荠菜，他会用笋子做口哨，吹出清脆的竹音。夏末，稻子被收割后，他会来到田里，和农村小男孩小女孩一起拾稻穗，放进他们的小口袋里，一粒粮食一滴汗啊！他会和他们在田间一起抓小土蛤蟆，然后放进他们的矿泉水瓶子里。他有时候跟着母亲去黄花镇或者高岸赶集，集市上叫买的叫卖的，人群川流不息，很热闹。闲暇时，他会在家画画看书。这些事情都比他的工作有趣的多。

他依然还是那个乐于助人的少年。九十年代上半叶的一天中午，他去长沙市五一东路民航售票处的途中，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在路边讨钱，说她的钱被扒手扒走了，没钱去坐火车。他豪不犹豫掏出十元钱，递给她：“小妹妹，赶紧去买张火车票回家，好好学习。”小女孩眼含热泪，连声道谢走了。

1996年5月的一天中午，他从食堂买完餐票，骑着单车回家。离家大概还有100米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站在一辆28的男式单车旁，满手都是黑色的油污，满脸都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表情，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估计是她的弟弟。他赶紧停下单车，走到小女孩身边，问小女孩怎么了？小女孩也不说话，指了指单车，看得出这个农村小女孩很害羞。他看见单车链条从齿轮上掉下来了。“没事儿，我来修。”他蹲下身，把链条一格一格往前面的大齿轮上套。小女孩的眼睛从忧郁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好不容易把大齿轮上的链条套好，后面小齿轮上的链条又掉下来了。那一天太阳很大，小姑娘很小。她满头大汗，充满希望看着眼前的大哥哥。他满头大汗，回头看看小姑娘大大的期待的眼睛，笑了笑，继续套链条。终于把链条套好了。他摇了一下脚套板，车后轮原地转了起来。“好了！”他站起身，笑着对小妹妹说。小女孩腼腆地向他致谢。他本能地拍了拍满是油污的书生的手，说了声：“不用谢！”他看着小女孩骑车带着弟弟远去，才放下心来。这件事情，他还写了一篇文章，命名为《眼睛》，寄到《今日女报》编辑部，《今日女报》编辑把标题更改为《一双眼睛的启示》，发表在《今日女报》副刊上。农村小女孩那双无助到充满希望到失落到兴奋的眼睛一直在他脑海浮现，他是为爱而生的追风少年。(未完待续)

——兰军
2019.11.27 14:05
湖南.长沙.城市.寒雨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