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停地抽烟 烟雾中 
我看见尸体匍匐在时空里的倒影 
看见死神戴着鲜花的面具 
我意识清醒地掉进烟火缸 
灵魂开始着火 
 
有人定义 诗人不是烟鬼就是酒鬼 
我无可辩驳 因为我的文字 
不是烟雾一般轻浮 
就是酒精一样罪恶 
且都带着致命的毒素 
 
我在尼古丁和酒精里中毒 
身体消解不了的毒素 一到时候 
就溢出毛孔 结晶 风化 
再演变成一种叫文字的毒素 
如果你用眼睛看 你中毒尚轻 
如果你用心体会 你中毒已深 
如果你中毒以后 还想着和我交流快感 
你已经无可救药 
 
不是我想谋害谁 我也不明白 
造物主最初的考虑和想法 给我们手 
可不可以是除开中指和食指 只有三根指头的手 
这样 我就有了不去夹住一根烟的理由 
给我们嘴 可不可让牙齿再坚硬一些 
让我们吃铁吐火 就是不能进水 
这样 我就有了拒绝举杯的借口 
 
可是现在 一切都晚了 我中毒太深 
所以我所写下的每个字 说的每一句话 
都将成为我遗书的一部分 
为了终止毒性的蔓延和扩散 
我赶写的遗书 以忏悔录的形式呈现 
让你们相信 自染上毒瘾的那一刻 
我就已经开始了忏悔 
 
此刻 又是毒瘾发作的时候 
我正模仿诗人的姿势 
诗意地夹住一根香烟 
然后 说出内心 和你们一样 
对生的眷念 对死的恐惧 
或许就在今天或明天的某个时候 
我仍然会端起酒杯 用喝下的酒精来证明 
我没有死 我还活着 
我还能看见鲜花和爱情 以及貌似幸福的生活 
当然 我也必须吞下适量的米粒和蔬菜 
这样我的遗书里多少会有一丝 
让你们感觉亲切的生活气息 
 
也可能 我们都在作戏 
你们清醒地怜悯中了毒的我 又或者 
中毒的你们在我身上寻找同病相怜 
然后一起痛快地呻吟 
在我看来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是在以什么方式写自己的遗书 
在我的遗书里 你能否看清楚 
到底该怎样去活 
 
我写遗书的格式被你们叫做诗歌 
所以 请谅解我写的艰辛与痛苦 
我经常在两个词语之间徘徊一整夜 
也经常被一个字砸得血肉淋漓 
甚至爬上一个句子的高度 
我已经气若游丝 不得不虚掩了身体的门 
在灵魂里长时间闭关打坐 
 
被你们叫作烟鬼或酒鬼 于我是一种罪名 
但服刑的只是我的身体 
被你们唤作诗人 于我是至高的荣誉 
领取荣誉证书的是我的精神 
当我身心灵肉合一的时候 
我是诗人 除此 
我在人鬼之间徘徊 
 
别轻易靠近我 我是精神和思想中毒的人 
譬如 现在我告诉你 
只有我的遗书是干净的 
你信吗 还敢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