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参天大树的心事
——《罗广才诗选》文本的个人浅读

罗方义

       这是一本可以放到桌面细读，可以读后返回来再读的诗歌文本。
过去读罗广才的诗，主要是去看他的博客，看他的微信，现在《罗广才诗选》出版发行了，我将买来的这本诗选放到桌案，随时翻阅，犹如跟老朋友会面、聊天。当然，这缘于诗歌本身有吸引力、值得细嚼回味。
       
       正如诗人罗广才在序言所说：以诗歌的方式，“我寻找过我自己”，这本诗选立体地、透视似地展现了诗人对生活的诗意阐述，或者说诗意状态的生活。我知道诗歌也是一种文学创作，诗与诗人相矛盾、相割裂的现象过去有，现在也有。不能简单地与诗人（作者）的生活状态、生活态度挂钩。但是，从读者的心理来讲是希望通过读诗人的作品去了解、读懂诗人。

       读第一章“光辉岁月”。他写到“一堆金属零件/被岁月组合/承载着中国几代人的/风雨颠簸”。这几句可看作是这组诗的引子，顺着这思路，一路读下去，一页页翻过去，听到的是金属般的音响“回归/回归不被粉饰的使用哲学”。诗中的叙述、抒情，抑或借喻、象征，不再被粉饰，无不体现出生活的真实、表达的真切，直到“文字的寒霜背靠着你的过往岁月/分行/化为盐”。这份凝重，这份坚毅，是生活与生存的基石，是罗广才诗歌旋律的主要音节、音符。当然，从这一章的命题“光辉岁月”几个字来解读，不难看出诗人相信未来、玉汝于成、勇往向前的气概。写出了理想主义者面对现实的悲壮与对“希望的延伸”。诗中所叙，来自个体的体验又锲入时代轨迹，其小，一滴水见太阳，其大，河流奔涌、浪花飞卷。

       读第二章“安放在故乡的灵魂”。我读到“泥土是诗人的救赎/也是珍珠的脱胎换骨”诗句时，也就明白了“故乡”与“灵魂”的关系，明白了诗人罗广才为什么对这片土地真挚而深厚的爱。如果说前一章“光辉岁月”将生活的现象披露于世，让我看到了广袤大地小草的生存状态，那么这一章则是引导着我去理解现象积淀后该有的更深刻的思考，看到了土地的肥沃与厚重，看到了大树成才为栋梁的感觉。诗以形象说话，但，其内在的质地必定更打动人心。一首好的诗，绝不是纯粹单一的思维状态下写成的。这一组章的诗，骨感、硬朗，艺术的美感与思考的份量有机和谐地得到展现。《为父亲烧纸》、《纪念》、《墓志铭》、《端午，屈原，以及微小的我们》等等，哪一首不是直抵灵魂深处？让我感觉到真实的疼痛是“我没病，我只是整个碎掉了”。

       读第三章“旅行者”。诗人罗广才说：“一条黄河装不下我的爱情”，并以此句为题，展现了黄河南岸的一个生活片场。借黄河来写爱情，气势非凡。我理解这句既是写情感的丰厚，更是诗人“活在山水间”情感的自然喷发。胸中有万里河山，诗自有万千气象。行吟在这里不再简单的摄影般的复述，而是“我行走/脚印深深浅浅/和大海平行。”在场感固然重要，参与、融入其中，又保持自己独特的视角，却更有值得保留下来的回忆。如此，让“一切都是新鲜的”，让“一只鹰在这里盘旋”，从而似那“即将靠岸的那一朵朵浪花”。行旅诗无法排斥诗人做一个看风景的人，从而将风景传导给读者，但，一首好的行旅诗，绝对是在“导游词”之上。读这章诗歌，诗人的行踪成为流水长河，自然有随同而来的看不完的沿途风景，不过，绝不是简单的到此一游，是“在诗歌里的逃生”。在攀枝花，“我独享阳光充足的一座城”，在朔州，“总有血液的激情流淌”，在安吉，“抵达古树参天的心事里”。行旅匆匆，步履不乱，甚至要慢下来，慢到“将日子慢慢燃烧/慢慢地蒸煮/慢慢地飘香”。“此刻的岁月/是一辆随时可拎起来的单车”，如此感慨，让我想起好多年前在罗广才博客看到的一张照片：火车停在铁轨上，他在用全身的力去推动火车前进。当时我内心震荡，至今还有余波涟漪。有这样的共鸣，自然有助于对这章诗歌的解读。

       读第四章“我必须向这个世界坦白”。顾名思义，这是诗人对内心世界地又一次剖析，对读者地又一次赤诚相见。前面，顺着页码读下来，诸如《司炉工老戴》、《为父亲烧纸》、《纪念》、《日出杀虎口》等被众人赞誉的佳作已经翻过(上文已讲过，我不是第一次读这些诗，在博客、微信、刊物等媒体读过、欣赏过多次)，该激动地、该击掌称快地似乎都过去了，实际却不是这样，这一章的名篇佳作仍是让我爱不释手。我在深思“声音/能不能比轰隆的街道/更深远/更能迷途”。在体会“被阳光晒焦的泪水铺满大地”后，能不能“抚养挣扎的新芽”。在“有一株叫罗广才的树”前预测风吹雨打一辈子能否傲然屹立。总之，我的阅读，不紧不慢，在诗篇里或“长久的沦陷”，或“为一阵微风拂过而流下眼里的水”，或“没有什么距离会被停留缩短”。这里，诗歌取材的立足点和内涵的立意点，都一以贯之着真实与真诚。读诗，感觉诗人强烈的抒情如大风吹过，大树哗哗地响，被感染、被鼓动，带进理想浪漫的王国，“在落日里填词”。但，大树立于大地，根基深厚，其纹丝不动、“静水流深”的一面，又让人相信这就是眼见的真实，掐着手臂有疼痛感的真实，真实到“没有哪根草是多余的”。

       读上一首好诗能使我几天回味、回想。读上一本高质量的诗选，能使我终身受益——这里不是滥用成语，因为我有个习惯，能摆上我桌面的诗选，我一定是经常翻阅的，直到纸页泛黄，有点韦编三绝的意味。如昌耀诗选，十多年了，几乎每天我都会读一读。《罗广才诗选》摆在我的桌面有几个月了，粗读写下以上粗浅的文字，相信以后感悟更深会有新得。

2019.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