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言》杂志2015年9月上半月刊，登载了知名女诗人戴潍娜的一首小情诗《用蜗牛周游世界的速度爱你》（出处注明为诗刊社的微信公众号），笔者被这首小情诗吸引，觉得它别有一番情致。

该诗只有短短12行，摘录入下：“拨动时针般拨一回脑筋/我躺在林地，数历次的生命/苔藓是赶路的多脚虫/白肚皮擒到它绿色的小鞋子/每一夜的星空翻得太快/我的爱还未来得及展开/一只大吻将我覆盖/舍不得一次就把世界爱完/如同婴儿，嘴巴里的味道还没长全/比很久要更久/我用蜗牛周游世界的速度爱你/在两次人生之间。”

现时爱情诗中，有很多自我感觉好的滥诗，没有切入点，没有深度，也没有趣味，更不说品味。很多浅薄的爱情诗，把社会上的庸俗观念带入诗歌，强化感觉，突出感官刺激，实际上是在误导“爱情”。

戴潍娜这首诗别有一番情致，首先是它突出了一种慢的美学。慢是一种美。当今社会，人心浮躁，急功近利，什么都讲究速成，追求当下效益。在情感领域也是这样。一些诗人的爱情诗变得毫无底线，没有操守。像叶芝《当你老时》，那样深沉涵泳，历久弥坚，细腻悠长的爱情诗，很难再见。真正好的爱情诗，是让你慢慢体会的。这首诗，以“时针般拨动的脑筋”，以“赶路的苔藓”，以“蜗牛周游世界的速度”，鲜明生动诠释了慢慢的爱。蜗牛够慢了，还要用周游世界的速度，那岂不是一生都在爱你的路上？你也许感觉不到那种风风火火的急迫，但是那幸福的苔藓在赶路呢！它的触角慢慢侵过来了。爱是慢出来的，真爱真缓慢。

其次，这首小诗意象鲜明，诗味盎然。作者用到了“婴儿的味觉”，婴儿的味觉是慢慢形成的，先是茫然无觉，然后是慢慢成型，从无到有，从简单到丰富，这就是真正的爱情的味道，不是“一次就把世界爱完”。蜗牛，苔藓等，这些意象都非常鲜明，又非常贴切，很好地表达了爱情观。

这是一首“小女人”的爱情诗，有着小女人的细腻温婉。作者观察非常细致。“苔藓是赶路的多脚虫/白肚皮擒到它绿色的小鞋子”，可以说是观察极其到位。苔藓的生长是多向触发的，是一点点突出，慢慢成片。而且，中心颜色浅，边缘正在发展的颜色深，表层颜色深，底部颜色淡，古人说“苍苔”，正是这个原因；另外，苔藓边缘生长部分，是驻点扩展，细线延伸，所以有点像“小鞋子”。作者采取拟人手法，极其细腻刻画出了爱情过程中的小心翼翼，以及甜蜜由小到大，幸福由浅到深，牵挂由弱到强等等。作者说“我的爱还未来得及展开/一只大吻将我覆盖。”形象表达了慢的积累在不经意间带来的突然和强烈。“舍不得一次就把世界爱完”，这句是诗眼，标明作者的爱情观，那就是要爱得漫长，“比很久要更久”，“在两次人生之间”。

这首诗很短，结构也很紧凑。第一句“拨动时针般拨一回脑筋”，大约是遇到一次热烈的表白，而自己反应很慢。接下来“我躺在林地，数历次生命”，是说在回味思考。同时，因为是“林地”，所以接下来的“苔藓”句，就很自然，“蜗牛”也很顺畅出现。因为林地多半潮湿昏暗，正是这类生物生长的佳壤。爱的焦虑导致“每一夜的星空翻得太快”，幸福使时间变快，但作者要慢下来，所以说“舍不得”，要把味道长全，用“蜗牛周游世界的速度爱你”那样细细品咂。“在两次人生之间”，是一种突破后的喻指，用来作为总结。“两次人生”，可以理解为“未爱的人生”和“爱的人生”，也可以理解为“快爱的人生”和“慢爱的人生”。诗不经意间，就完成了爱的升华。

最后说一下，这首诗整体非常温馨，体现了“小女人”的迟、矜、嗔、喜、思，表明小女人爱得缓慢与悠长，体现了理性与智慧。它不是舒婷《致橡树》等那样表达大爱的爱情诗，比起当下那些纯粹从内心经验来表达的爱情诗，它有点传统，然而却有一番别趣。（2015年11月20日，杨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