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阵（外一首）

依常人看，他活的很乏味
唯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黒黒的土墙上写字
写了多少，他从没数过
因为写完随时就擦掉了

他认真写下每一笔
并赋予每个字以生命
看着这些字像柳絮一样轻快的飘走
他的心也快乐地跟着起伏

自然，起飞有快慢，高度亦参差
但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注入灵感
飞天，只是迟早的事
这时他的眼里会放光

有时他也疑惑，他的字
怎么会在校园旗杆上，老槐树的年轮里
甚至某个后生履历表中
留有屐痕？  咳，这个冬天

能留下的字已不多了
用了多年的板擦已磨得越来越短
连时光也握不住了，字
成了白发中难觅的几根黑发

天暗下来了，村外有吠声，他昏花的眼突然亮了
他看见那些飘走了的字，又从四面八方赶来
奇妙的组成了一个大写的人字形雁阵
朝他慢慢慢慢飞来，又慢慢慢慢飞走

 敲钟人

40年里，校园扩大了四倍
你的称谓也改变了四次
从小魏，老魏，魏大爷
直到学生叫你魏爷爷

但唯一不变的是你的身份
——敲钟人

都说你敲钟动作像是在岩石上打眼
手臂挥动时星光四溅

你就是用这种娴熟的程式化的动作
将每天的时间精准切割，分段厚载
让钟声最大限度地传递出儒雅的韵味

人们习惯于忽略你
但唯一不敢忽略的是你准点敲出的钟声
校园的色彩在你手中起伏、转换
钟声踏着你脉搏的节奏远播、传扬

为此你自豪过，但你和那口钟都老了
自动装置奉命接替了你

离开那天，你拥钟而泣
有人看见，说那个敲钟的临时工走了
走时，默默地将那把锤子放入了背包
连同时空里那段荡气回肠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