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山巅的沉默
立在西山之巅,你什么也没说。
看山峦衔住流云,臂弯拥着微茫的城。
鹰隼划破蒸腾的云幕,
缝下盘旋的针脚。
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身后燃灯寺敲着木鱼,
敲着玉兰紧闭的佛龛。
松涛摊开无垠的手掌,
沉默的引力,
将夕阳揉作钓竿,垂向深谷——
去钓一尾,未破壳的钟声。
你动了动嘴唇。
一颗石子滑入深潭,
与整座山的倒影,
轻轻叠合。
◎两只白鹭
是两枚水底暗流孵出的月么?
风来,夕阳将水面熔作暖金。
我们相偎,任涟漪
揉改彼此清矍的轮廓。
“别后,我以长河梳拢暮色,如梳长发。
每根翎管,都蓄满逆流的雨季。
思念是尾固执的鱼,
在翼尖切水时,
被自身的涟漪囚禁。”
我们再次相偎,一丝颤栗,
便让满塘云影,漾起细鳞。
“自暮色跃起,我踏碎漾动的蓝,
抖落的不是残霞,
是你枕畔,那夜未平的潮声。”
在夜的微凉里,我感知到你——
如浸月的清波,随我呼吸
漫成浅滩碎银。
我们搂着,
这无言的宇宙,便在
两副骨骼间,寻得
同一片飞行的土壤。
◎初见·沸汤鱼
潮汐退时卸下鳞甲,
霞色在眼角凝为盐粒。
舀三勺沉落的天光润锅,
目光慢煨,到
月白漾出初乳的温软。
投一粒心跳——隔年的星火,
三匙离别封缄的雪片。
轻搅时,潮声自旧渡口漫来,
吻上陶壁。
再撒一把风干的雀鸣,
油星在锅沿绽出秋野的黄菊——
那蜷曲的焦黄,
是车票上洇开的站名。
待倔强的骨节
在微沸中松作云絮,
香气便漫透眼眶。
我们咽下整片温驯的辰光,
与其中暗藏的,细软的刺。
直到锅底静卧一粒
微温的星砂——
它曾长久泊在
我们相抵的,初雪般的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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