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我们回到镇子

我们回到镇子，领受结束
一个邋遢的小孩看着我们，走进镜子
班主任老师正在训斥偷粉笔的男生
他目送我们笑着经过
隔壁镇讨生活的外省人，扫大街的阿伯
被人恶作剧地丢了石子
我们，把手揣进兜里，低头装作没看见地经过
朴克路上，香樟还是老样子
青蛙还是老样子。那撩人的花，没有浪费它的
子宫：春天，还是春天的样子

我们继续经过。路的拐角，被一个手势遮住
死去的年轻友人隔着玻璃，笑笑，保持沉默
窗台上，失踪的老猫，乜着眼，也保持沉默
寂静，肥壮，像三只不说晚安的野狗——

雨水正在聚拢，镜子正在碎裂
我们，站在记忆的死角
一群脱臼的吠声无意暗示：
这里，没有什么曾经开始
2019.11.24


11月28日，遇见感恩节

可是，说些什么呢？
当我打出“kes”，跃出的可能是咳嗽，
一阵病态的鸟鸣。在空空回声的腔体深处，
你听见自己体内荷尔蒙撤退的分贝？
步履整齐，在两首诗之间
留下无法确定的荒废。

留下那个固执蓄水的脚印，自身后跃到身前。
你因此常常成为彻底的孤儿：像一列引擎失控的
列车。在这样，被空气修饰过的日子，
羞愧，一个人分叉的嗓音——

能说些什么呢？
如果一只鹦鹉，愿意把它的唇安放在你的嘴里，
我只能想象它的荒谬，源自你用橡皮擦
制造的事故，让喉咙发紧的短句，已被

一段僵硬的舌头截停。而此刻，请你相信，
在这一天，即将消逝的两个元音的体温，
足以融化曾经积蓄或等待纷飞的大雪。

你的脚步因此愿意凝望你，成全
被堵住的音节的完美。
2019.11.28


12月1日，雨，突然想念月亮

我只能用相片，辨认你
宁静的眼睛、鼻子和未说出唇的音节

只能借一本指南，回想那些细部
关于如何被梦魇宽恕，就像你

朴素擦亮日常的蜷缩水面
没有工艺，没有装饰美学的叙述

如果说，永恒是个胶囊，是座死寂的博物馆
我想，你就是其中发亮的喜悦——

就像，窗外，被重复的雨追溯的
源，是和所有的草木在一起

我，还是习惯渴望你：给梦中的静物
分配押韵的灰烬
2019.12.1


12月5日，读达拉斯《致埃莱娜的信》

对于周末的餐点，我猜
埃莱娜也许会用到
一只小煎锅、大块的奶酪，把法棍面包
切片，端上珐琅质的托盘
沸煮的咖啡壶，往往被灌了悦耳的音调
就像窗外，是的，是云在咕咕叫
一只饥饿的胃。似乎，空气中
风的体量大了些。而林子里
寂静有着山楂的口感。对此，达拉斯总是
听一只笔的告密才能获悉——
比如朗诵会的舞台上，灯光如何垒起一座
瞭望塔，台下一位老妇如何坐着，用篮子
装满石头般硌脚的灰色马铃薯。在这样的场景中
达拉斯突然意识到那是埃蒙娜的提前出席
如同被一只偏振镜修饰后的
考日拉奇湖，在时光的皮肤上
如何不动声色地剪下一个人沉甸甸的倒影
发出滴里搭啦空气往外投石子的声音

也许，达拉斯肯定希望折起一张过于坦白的
书页，上面，高于体温的笔触
感觉正在移民火的心跳：

那是清清楚楚的一串音阶
从他的嘴唇走向她的

“我们只是时间拨付的一笔有限款项”

而，它们的面额
也许直到今天都未被花完
2019.12.5


10月27日，我试图穿过十字路口……

我记起《不吃饭的女人》中一个情节：
艾草与菖蒲的体味，帮助男子
躲过山姥的追杀，命运
这只小小的耗子开始重新感到饥饿

我因此曾时常感到安心
在剧院、集市或证券交易所
更多气味的混居地，意味着
拥有更多的可能：除妖驱魔、净化灵魂……诸如此类

但我从未能遇见奇迹
当新闻一次又一次告诉我：梦魇、伤疤或
溺水天使的脑袋——
硕大，几乎堵住所有窗的呼吸

你肯定熟悉这样的事实：
它们活着，专注
拒绝让身体长出嘴巴与耳朵
2019.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