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晨霞为客,徐徐解开峰林缠绕的
头巾。纳灰河像把磨弯的银梳
只有山地的风,才能握的住
风从东边梳,峰林倒向西边
风从西边梳,峰林倒向东边
梳去夏日容颜,秋露初见微凉
单薄的雾,清瘦的烟
懂得承接怜悯和选择,从未
抛弃群峰簇拥的守望
像织进风里的白发
——飘,有了朝碧海暮苍梧的价值
游记里,你攀山涉水,矫健如猿
我怀疑你生肖属虎
哪知,山水两条路,腿是知己
只对志向者迈开
已是神交,我欲向你赊明朝的时空、烟雨
和蓑笠,转售给今时的峰林
而纳灰河光阴流离,破解我蓄谋心机
——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三角梅
2
你来时,“雨时作时止”
江底河被两岸古树的香气,抽打的愈加湍急
岔江古渡,茶马古道上精明圆滑的石头
清脆的鸟声也曾被滑入水中
刀削的悬崖上,至今仍有刮伤的羽毛
7日之行,步履有点急,一步错过中秋
俯瞰万峰,浩渺如海浪
列阵者持剑而立,锥尖刺破苍穹
烟雾似船,总能轻松绕过,一浪高过
一浪,一烟袅过一烟的群峰
错过三月,漫卷而隆重的香气
油菜花擎着太阳伞,却没能托举和遮挡
明时的烟雨。遗憾,不是离开
是布依老酒,终不似少年游
雕像,对着大路和远客
山川河流纵然微醺,也保持着清醒
因为,装在心上和塞入眼里
是星秤情感上,不同的
比重。你手搭凉蓬的眼神
掠过山峰。仿佛在说
我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游记的一行
斗笠、布衣、草鞋、骨头和内伤
姑且,游离于章节之外
3
行记,是山川河流托付内心的地勘
“晨起,炊饭。风霾飘雨,久之乃行。”
雨歇时,斗笠悬在柱杖上
廉价的水滴,在山谷敲出震耳回声
水雾,毫无顾忌的往峰林骨缝和
腹腔里钻。想把雨水从衣服里
抽出来,比把云雾从峰林里赶出一样难
崖壁上,岩石悬空着半个身子,担心翠竹腰杆软
担心云雾缭绕的绳索靠不住。而瀑布
却成了岩石抽刀断水的坚挺支柱
流动的,有时比静止的更静止
静止的,有时比行走的,走的更久远
比如柳树,一株生长在平原的物种
在西南峰林,成为游记里陈姓穷人家
倾其所有后,“食无盐,卧无草”的
——厚道地标
4
难行处,张扬的石头和低调的灌木
会伸出冰凉的手。拉高处的石头一把
是借力,石头不开口,会记在心里
而摔过跤的草鞋,会记住雨后长出的
青苔。最先发现野薯的,不是眼睛
是辘辘饥肠。半块红薯烤焦几块石头
蹲在河边洗脚,洗时光里拔出的泥泞
像抽走一条,羊肠山路的脚筋
其实,河流也在猫着腰
赶路。点起的篝火,像谁遗落的
红绸子,把秋天摇晃成桔色
穿行山坞,引路的茅草是原住民
也时常迷路。草淹没膝盖
涉壑,登岭。水声湍急,杜鹃声缓
没有比深山峡谷里更悠长的时光了
深坞中,伐木声从《诗经·小雅·伐木》
“许许”的山林伸出来。伐木声停
一颗倒下的树,像一股瀑布从悬崖坠落
每一片飞溅的树叶,都熟悉当时
岁月青黄不接的困境。穿出峡谷
沟坎上茂盛的庄稼根须和水牛的低哞
荡涤了两条清澈的河流
5
你在坝上,认识了一味叫黄草的良药
我断定,你灰白的鬓角肯定与那对游在
稻田里的阴阳鱼,失之交臂
不然,游记里不会留下空白
那可是喀斯特亿万年传承给万峰林的
独有的,解锁群山的指纹
深秋的水稻低垂着头颅
粗大的耳坠,在风里数着日子的节拍
其实,你并未来得及端详
漏雨,守护无星的黑夜
潮湿的衣被,替你睁着无眠的眼
不是所有的炭火,都能烘干一个人的过往
大雨中,你收尾在《盘江考》的句号
像个圆形的落水洞,渗透进暗河
其实,上升的气流里
也有黄草坝吴姓店家热情的酒肉香
弥久回荡
6
如今古驿道,被风月越晾越干
已看不清你曾经踩过的雨坑
那一枚有你的喘息,那一枚是风询
那一枚是“一里,又半里”忽闻犬声的寨门
在万峰林,你从未欠过时空的账
而游客,却买你的足迹。和你身后乡音不改的
群山。买福字田烧过的蛋炒饭
买油菜花漫卷峰林唤醒的春天
买纳灰河明朝潺潺拂动的流水
买石板路经年烟火飘散的暖意
买八卦田旋转在漏斗的稻香
替你,听一曲“天籁之音”从喉咙
安享滚过的“八音坐唱”
如果你抖去当年满身的雨水,干爽的灵魂
仍能借时空的错乱,在某个时刻
抵达你曾未拨响的群山之巅
听一曲牛骨胡揉和的低音
和古榕树枝丫下归来的半句布依话
将一滴老泪,纵横进纳灰河
滋养亿万年不朽的峰林,该多好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