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来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雄迈
大江两岸雄楼耸立，霓虹漫天
大城崛起的风骨，江汉朝宗的气场
写在龟蛇之巅，有史可鉴，无可诋毁

三千年来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静寂
街上无人，路上无车，家家闭户
工地停止了建设，教室没了书声
除了大江奔流，一切都停住了脚步

我的武汉，三千余年的历史长河里
史无前例地封城了
封在本该欢愉相庆的佳节里
封在一年之中最美的春季里
不是因为战争
尽管她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
不是因为洪水
尽管洪魔常常对她垂涎欲滴
据说，始作俑者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华南海鲜市场
不过是一些被关待宰的动物囚徒
不过是囚徒们的一场无间阳谋
连剧本都和十七年前的如出一辙
囚徒们在人们的推杯把盏里
悄悄地洒下毒药
毒酒借着奇珍异味的芳香
在食客的舌苔上开出了恶之花
一朵，一朵，迅速蔓延成海
把这个春天的花朵全部绞杀
把那些捕猎过你或没有捕猎过你
宰杀过你或没宰杀过你
吃过你或没吃过你的人们
统统关进各自的藏身之地
一如你待宰时的战战兢兢
他们也整日心惊肉跳，度日如年

苍天呀，一座从来就伟大的城市
何以瞬间就变得如此脆弱，如此悲催
人们不得不一面应战，一面沉思

武汉从来就是一座英雄的城市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封建社会的第一个王朝被你推倒
亡清必楚，辛亥首义
封建社会的最后一个王朝被你埋葬
数千年来，你就这么霸气
就算是时时来窜的洪魔
那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1931年，1954年，1998年
一个个来势汹汹，百年不遇
一个个又都在英雄的武汉人民面前低头东去
你从不“不服周”
不畏惧任何正面的强敌

可是，这次怎么如此不堪，如此伤痛
是大意失荆州吗
还是英雄难过糖衣美酒关
每天的疫情通报
数字飙升，箭头上蹿
直刺得手脚冰凉，心头滴血
如潮的批评、反思扑面而来
从起底华南海鲜市场
到哀叹人类为什么管不住嘴
从社会危机治理的短板
到不忍回首的捶胸自责
从期盼灵丹妙药
到呼唤法治建设
人们驻足家门
被恣意汪洋的网海所裹挟
裹挟得有点过猛以至于消化不良

战疫还很胶着
宅居还在继续
尽管胜利是必然的
但疫后的花开要配得上我们的苦难
我们真的再也伤不起
面朝网海，心有悲凉
我们从来不乏临阵奋起的破“山中贼”的勇士
但在漫不经心的日子里却难以防住“心中贼”
直面苦难，从来不乏激扬文字的智者
但却很少有鞭子向内的自我忏悔担当
嘴嚼苦难
不在远山远水里的理论精粮里
而在粗茶淡饭的修为养成里
我关掉手机、电脑、电视
钻进尘封的书房，我打算
读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
读雷切尔•卡逊的《寂静的春天》
读阿尔贝•加缪的《鼠疫》
读丹尼尔•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
读卢梭的《忏悔》
静静地读，用鞭子读
希望能读出点让灵魂忏悔的勇气
读出点破除“心中贼”的门道
然后，推己及人，推而广之
读出点能让这座城市永久安宁的免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