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岭之光（组诗）

刘 博

◎长风阁

康濯（湘籍作家）走了
他的墨宝留在“长风阁”上
长风阁雄踞于驼鹤山巅
亭阁上的风
与风铃厮守半个多世纪了

风从浩浩洞庭、滚滚长江来
从万里迢迢的海天来
守候在炼塔高炉的产床边
于是，便有了江湖之野
有了大海之阔
有了金属之响
有了礼赞之美

万里红线一线牵
风将养在深闺亿万年前的石油说动心
嫁与到青山环抱、碧水缠绕的长岭
生儿育女，创业兴企泽被万家

风的辛劳亭阁知道
累了，就请君亭间歇息
热情的风时常做东
邀上日月星辰来此坐而论道
常说常新“粹炼” 这个话题

◎炼  塔

也许是海拔不够，须不时踮脚
方可加长臂膀
去够那头顶上的日月星辰
洞庭湖畔钢铁锻铸的丛丛春笋
钟心拥戴湖乡大地

三十五年前，我置身于
这片葳蕤的光里

看塔林引蜂蝶，招云彩
白天看，夜间看，从不同角度看
一座塔，就是一杆旗
一片塔，纷纷举起飘扬的思绪

“石化蓝”是这里的底色
也是恒久流动着的风景

从五湖四海涌来的人如我
随着潮起潮落，入列，归隐

如今，我站在驼鹤山下
定晴看巍峨炼塔上的旗帜轻轻招展
映照我眼角的细浪、两鬓的白霜
塔林间喧闹的涛声
耳提面命的教诲……
随心旌律动、回响

老父早有嘱托
欲来我工作地打一次卡
可我的工号已淡出记忆
这样吧，就在生产基地外围瞧瞧
学着炼塔，也踮起脚跟，提升海拔
手机勤勉，一点不嫌烦
将夙愿反反复复
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8.9平方公里的诗行

8.9平方公里
是长岭在洞庭湖畔的疆域
也是一首诗的版图

我想用这首诗感谢这些“铁哥们”——
炼塔、高炉、管网……
是它们赋予这诗遒劲力量
炼塔：日夜殚精竭虑，吐故纳新
高炉：冥思苦想，潜心粹炼
管网：抻开岭间“经络”汩汩流淌
众兄弟铆足劲，相互帮衬
只为炼一炉好油，听任风雨，昼夜兼程

8.9平方公里，交一份创意答卷
一个词汇，写一路铿锵脚步
一个句子，抒一脸盎然意气
一个段落，唱一曲激越大风
巍巍塔林，演绎四季鲜明主题
一滴油的承诺就是使命的分值

8.9平方公里
是长岭在洞庭湖畔的疆域
如果置于石化这首
数以千百平方公里计的长诗中
也许不过短短几行甚至一行
却又是必不可少的
光彩夺目的诗行

◎两名红军战士

细密的雨，浸润油城
催醒我的温习

扳手，锤子，管钳，螺丝刀
钢管，电缆，焊枪，万用表……
手套，口罩，工作服，上岗证
爬犁，餐车，安全帽，绿豆汤……
检修，抢修，打卡，交接班
调度会，职代会，劳动竞赛，班组学习， “五一”大红花……
满屋子的物象，重重叠叠的意象
刷屏脑海

展厅前，两位老红军热情招呼
他们的后面
还跟着一串厂长、经理、董事长
老人的微笑依旧
闪现开山建厂的炮响
闪现机器的轰鸣
闪现猎猎长风
周总理的嘱托依然在闪现
——“建设好毛主席家乡的炼油厂”

太沉太沉，难拎起往昔无限

两尊精神矍铄的塑像
炯炯眼眸闪过雪山草地
闪过油城不夜的灯火与工地震天的号子
回响踔厉奋发，勇毅前行的足音

油城上空的双子星座
不老的石化魂
他们的名字叫：古德勤、李云

◎相  册

这里每个退休员工
人手一本纪念相册
某女工退休了，宝贝似的收藏它
时不时翻看它
每次翻阅都要净手
她的相册十二个页码，真的不厚
有的还被她翻毛了边

她翻看相册的样子，很专注
丈夫笑：“不就几张工作照吗？”
她淡然一笑

“唉，只缺个厂先进” ，她嘴里喃喃
她居C位的合影
被她沉沉祭出一声叹息
合影照上
她的脸上绽放出春天的花朵

◎63路公交车

在岳阳的城市公交中
63路，属于迟来的宠儿
她降生于新冠肆虐期
炼厂巴望半个世纪了
刚来时她并不怕生、也不哭闹
一个多小时的里程
沿途那些绿色生翠的时间
全被乡音、普通话给瓜分掉了

从岳阳到长岭
不疾不徐，悠哉游哉
她静观乘客把都市故事移盆到乡间来

从长岭到岳阳
普通话挽着俚语，话痨们
将厂地见闻装进“视频”“抖音”中去

63路跑得欢，长得也快
蹭地一下就蹿到四岁了

◎1971年的汽笛声

汽笛一声长鸣
划破油城夜的宁静

毗邻长岭的路口铺小站
被京广线拍了拍
于是，满载石油的火车飞速驶进
欣慰的快车道

我追着车影远望
鸟儿的高歌，小草的欢呼，杜鹃花的怒放
一齐向着
炼塔频频招手的方向

加速。火车缩短黑夜
让曦微提前展露天明
叫月光从容抵达站台

加速。火车侧目大道两旁
锣鼓惊醒沉睡的群山
汗水汇成的河
在欢歌笑语中默默流淌

提速。火车看见憧憬撵着美好在跑
一个单音节的形容词，酣畅淋漓
洞开荣光

那一声长鸣——
响彻1971年5月7日的长岭大地
那是属于石化儿女自己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