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会忘记这场冬去春来

序

我是山东人，也是武汉人
2008年9月1日
武汉，我参军入伍
注销了户口，驻地就是家
2016年4月5日
武汉，我买了商品房
我在合同上签字，按手印
感觉自己的身体生了根
2020年1月19日
武汉，我坐火车回山东
人流攒动，车流奔袭
一如往常——恍如隔世

1

武汉，九省通衢的宝地
我在地图上找到你
——祖国可爱的肚脐
我爱黄鹤楼的古朴
长江大桥的敦厚
绵亘于长江畔的草长莺飞
我钟情热干面的热、热干面的干
一勺芝麻酱也有人间春秋
千年城郭，盈满则溢的烟火气
处处回眸，处处温柔

然而，这个始料未及的冬天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那个令人心生恐惧、恨入骨髓
却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
滋生、入侵、蔓延……
那些揪心的画面都有熟悉的背景
在新闻中循环，夜梦里闪回……

“在武汉吗，都好吗？”
“万万保重身体！”
多少面色凝重的牵挂
多少颗灵魂倏忽飞远——
飞到汉口车站、天河机场
飞向百步亭、昙华林、花楼街
飞进同济协和的发热门诊、ICU病房
飞进火神山、雷神山、方舱医院
还好吗？武汉的亲人！
多多保重！第二故乡！

2

居家的日子，衣食如常
日出而起，月明而憩
老人安详，父母温柔
那些柔软的牵挂都心有所属

除夕夜，我还能守候春晚
被歌声包裹，被小品的包袱逗乐
是的——心跳呼吸正常，还能拥抱爱
甚至，能做几道暮鼓晨钟的选择题

实不相瞒，我没完没了地刷手机
悲欣交集，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那些数字蹿升、波动、跳跃
他们是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母
那些守望相助、闻令逆行的他们
同样是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母

我遥望的远方扑朔迷离
黑夜如此彻底，星光震颤心魄

3

大年初五，鏖战还在持续
早中晚量体温，房间通风消毒
奶奶还不太适应春节的清冷
我陪她拾掇花草，窗边闲坐

按老家的习俗，今天要上年坟
奶奶望着爷爷的照片
“今年特殊情况，不去看你了”
又转过头对我说
“你爷爷老党员，觉悟高！”

饭桌下放着个小篮子
里面是早就备好的白酒、烧纸
一块精心折叠的小手巾

4

最近，不少人都在调侃：
二〇二〇可以重启吗
我也爱痴人说梦
臆想那个平行世界

在那个维度里
一切波澜都从源头抹去
一切隐患都被精准排查
说句直白的——
那只蝙蝠幸运地藏匿
扇动翅膀的蝴蝶，被逮个正着

于是——
武汉就仅仅是武汉
春节就仅仅是春节
口罩躺在药店里滞销
樱花树下攒动着游人
女孩画上新妆走街串巷
老人揣着马扎沐浴夕阳

于是——
很多家庭都忙着办红事
很多家庭不需要办白事
每一个生命都按既定的河床流淌
没有英雄，我们都是普通人

5

这些日子，那些细节萦绕心头

比如，钟南山在高铁餐车闭目小憩
比如，李兰娟双眼浮肿参加电视采访
比如，身患渐冻症的张定宇院长
比如，“如果万一，不要插管”的刘智明院长
比如，武汉是一座英雄的城市
比如，隔离病毒却不隔离爱
比如，山川异域，日月同天
比如，汶川感恩您，武汉要雄起
比如，此事我没有告知明昌
……
那些家国历史、宏观叙事
背后都是热腾腾的家庭
活生生的岁月
铿锵作响的人生

我没什么本事
我的诗歌换不来一张药方
且容许我不断地写，不断地写
把我的笔墨和血水融进祈福的河流
汇聚披荆斩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