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河畔少行人,老店苔痕一寸深。清茗一品天过午,洁兰花湿雨沉沉。”我喜欢小城的雨!
武平人家常于门上贴门神一幅以求风调雨顺,亦可见武平空气之湿润。我以前不知道有所谓的雨季。“雨季”,是到今年春旱以后才有了具体感受的。我不记得武平的雨季有多长,从几月到几月,好像是相当长的,而且随着老天性子变化,但是并不使人厌烦。因为是下下停停、停停下下,不是连绵不断,下起来没完。而且并不使人气闷。我觉得武平海拔正好,气压不低,人很舒服。
雨,总是从一大早就下起雨来。下雨,本来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这是春雨,俗话说:“春雨贵似油。”而且又在罕见的大旱之中,其珍贵就可想而知了。小城的雨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润物细无声”,春雨本来是声音极小极小的,又是浓绿的。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显示出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雨打在树上和瓦上,韵律都清脆可听。尤其是铿铿敲在屋瓦上,那古老的音乐,属于武平。在小城,雨天的屋瓦,浮漾着湿湿的流光,昏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对于视觉,是一种低沉的安慰。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由远而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
雨,有时是会引起人一点淡淡的乡愁的。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是为许多久客的游子而写的。我有一天在积雨少住的早晨和友人从校园到平川桥头去。看了河里的满池清水,看了荷仙姑的石像,雨又下起来了。河边有一条小街,有一个绿茶小店,我们走进去,坐了下来,雨下大了店门口有一架大洁兰花,武平洁兰花很多,泛着点点雨滴。密匝匝的细碎的绿叶,数不清的半开的白花和饱涨的花骨朵,都被雨水淋得湿透了。走近兴贤坊,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听五月的歌,霏霏不绝的黄梅雨,朝夕不断,湿黏黏的苔藓从石阶下一直侵到舌底,心底。到七月,听台风台雨在古屋顶上一夜盲奏,千层海底的热浪沸沸被狂风挟挟,掀翻整个太平洋只为向他的矮屋檐重重压下,整个海在他的波澜上泻过。不然便是雷雨夜,白烟一般的纱帐里听得雨声阵阵,一通又一通,滔天的暴雨扑来,更加增添了兴贤坊街的古色古香,弹动着屋瓦,待一阵寒潮泻过,秋意便弥湿旧式的庭院了。
我想念小城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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