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话和真药一样重要”
 ——读俞强的《行为艺术或声音》

 方国祥

 这个春节，无论阴雨绵绵，还是蓝天晴日，由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肆虐，除了偶尔戴着口罩驱车去菜场，全家闭门不出。与外界的联络，就是不时地读微信、发微信。被称为“国士无双”的国家改革先锋、全国最美奋斗者，84岁的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钟南山院士上了热搜。“钟南山”这三个字，几乎成了讲真话的代名词。我们每天都会关心钟南山说了什么，钟南山的许多话成了名言，他说：“真话和真药一样重要。”是啊，真话太重要了！科学需要讲真话，艺术也需要讲真话。在微信中读到诗人俞强的一首现代诗《行为艺术或声音》：
　　准备一张桌子，必须中心镂空
　　准备一把鎯头，必须轻重适宜
　　准备一份调料，必须沸腾，辛辣
　　准备一只猴子，必须活蹦乱跳
　　并把它的脑袋用小孔箍在桌子的中心
　　然后 一手握住鎯头 一手按住猴子的脑袋
　　然后 一铆头下去 密封的天灵盖龟裂
　　然后 一个杯大的伤口加入滚烫的调料 像
　　 烧红的锅中倒了一升油
　　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这被疼痛噬咬着细胞神经抽搐变形的声音
　　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这被肆无忌惮的刀叉一寸寸挖着脑汁和鲜血
　　 的声音
　　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绝望的四肢悬空猛撞
　　 乱踢又无力使出的声音
　　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这被人类的暴力圈住被死结掐实被弱小动物
　　 咽喉里的一团黑暗永远堵塞的
　　无处审诉的声音
 这是一首经过岁月沉淀的好诗，写于2002年8月4日，发表于2003年第11期《诗刊》。其间，2002年12月，广东出现“非典型肺炎”（SARS），直至2003年7月13日非典患者人数、疑似病例人数才不再增长，全国人民认识了钟南山。深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和香港大学从6只果子狸标本中分离到3株SARS样病毒，证明了“祸起野味”的说法：人们在食用果子狸之类野生动物的同时也把动物世界的病毒带给了人类。此诗扯开了酒宴上温文尔雅的面纱，一个酷刑和挣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直截了当地揭示了人类与动物之间尖锐的矛盾冲突。一开头四个“准备”，将“行为艺术”的场面铺张开来，“桌子”必须中心镂空，“鎯头”必须轻重适宜，“调料”必须沸腾辛辣，“猴子”必须活蹦乱跳并且脑袋用小孔箍在桌子的中心。为了人们的口舌之快，一场蓄意的残杀就要开始！然后，是三个“然后”，“行为艺术”的表演穷凶极恶地展开了，而刽子手的屠杀又变成了屠杀者的盛宴，比鲁迅的《药》里的“人血馒头”更为恶心、更为怵目惊心！暴力制造的“声音”，三十六个“吱”噬咬着每一个生灵的神经，让人头皮发麻，几欲癫狂，这对猴子的疯狂行为拷问着每一个有良知者的心灵——诗歌最后“无处审诉的声音”七个字单独成段，给人极大的冲击力，诗人代为弱小的动物发出了震撼全人类的申诉！题目中的“行为艺术”一词引起了我的思考。《辞海》尚无该词条，“百度百科”解释：“行为艺术是经艺术家亲身加入，精心策划而推出行为或事件，并通过与人交流，一步步发展，形成结果的过程。”诗作中的与猴子互动的行为人是谁？应该是“艺术家”，但事实上是一个十足的无赖。诗人的反讽手法，极大地加强了鞭笞的力度。
 《诗刊》的主编和编辑们发表该诗的意图应该在于警世吧！环保是国家的战略决策，力度在不断增强。可惜的是17年后的2020年，疫情再起，警钟再次敲响。此次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中国医学科学院专家指出，蝙蝠很可能是病毒源头。钟南山指出，此次疫情有较大可能是“通过野生动物传染给人”，“（武汉）这两个区有个比较大的特点，就是有海鲜市场，我们在那看，相当多的不是海鲜，而是野味。”许多人都在静静地反思：又是“野味”，人类与野生动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为什么要一次次重蹈覆辙？为什么又是钟南山来率先披露新型冠状病毒人传人的消息？
 《行为艺术或声音》的作者俞强既是诗人又是记者。记者的职责就是将事实的真相及其代表的意义透过报道呈现于大众媒体之上，而写入诗歌史的诗人一定是能向人们传递真情的真正的艺术家。中国新诗一向有现实主义的战斗传统，1938年春随战地服务团到延安的田间，曾发起“街头诗运动”，把揭露日本侵略罪行、鼓舞人民斗志的诗篇写在墙壁、岩石、大树上，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有：“假使我们不去打仗，/敌人用刺刀/杀死了我们，/还用手指着我们骨头说：/‘看，/这是奴隶！”诗歌真实地表达了那时代的典型情绪，点燃了广大读者的心头之火。“拒吃野味”已经喊了很多年了，但很多人还是照吃不误。有人说，残忍地吃野味，会遭天谴！俞强以慈悲之心，以《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名义，以满腔的真情艺术地展示了残酷的真相，辛辣地批判了假恶丑，将那些以无耻地惨杀食用野生动物取乐的老饕们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让读者刻骨铭心。国歌时时提醒我们，“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在武汉冠状病毒性肺炎爆发和向全国扩散之时，诗人俞强又在第一时间里真情著文：“我要写人性的饕餮之贪与毫无敬畏之心”，他仍然在为真善美而呼唤！善待野生动物是一个永久的主题，无数逆行者在前线奋战，我们宅在家里的人们，在戴口罩、勤洗手、少出门的同时，要记住到了疫情消散、春暖花开的时候，也别再忘了拒吃野味。我们更别忘了真话的力量——它和真药一样重要，可以医治形形色色病态的“行为艺术”。
 （  2020.2.3下午初稿，2.4上午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