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说
人之所知，莫若其所不知
之前，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我与一只蟑螂相遇
子夜，秋雨泠泠
我读《板桥家书》和《伯虎文集》
“啪”的一声轻响
诗书画三绝的情景被打破了
一只蟑螂失足自壁间跌落，直砸在
床侧倚墙叠罗的《宗璞精选集》上
台灯柔和的光晕里
小虫通体金黄透明，薄如蝉翼的翅膀上
缀洒着清晰可辨的细碎黑点
它纤细的触须抑扬灵动
分明是蟑螂世家的二八少年
它被摔蒙了，还没有从自由落体的惊劇中
缓过神儿来，懵懂中
正思忖着游离的方向

我做过一个试验
手捏一支点着的香烟，悄悄靠近它
烟缕在它下方二尺多远的地方袅袅上升
朦胧的烟霭堪堪拂过，它迅疾转身
冲出危险区域
仰躺在床上，我起了杀心
盯住了三米外客厅墙上的一只小虫
不动声色地抽出一张面巾纸
轻抬腿转身下地
抬头间见它六脚翻飞转瞬不见了踪影
它会在夜深人静时
恣意爬上我们的鼻翼和胸口
感受倾听我们的鼻息和心跳
我猜它一定知道我们的私房钱藏在哪
也知晓通读了我们偷偷删掉的暧昧短信
当你卖力挥霍荷尔蒙时
它是不用顾忌羞怯的看客
恐龙先于它灭绝，三亿五千万年的进化史
和六代繁殖即可对杀虫剂产生免疫力
让我坚信新冠病毒对它奈何不得
它不用担心，因为高大
所以更容易倾倒
冷峻的目光，证明它
洞悉了我们生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