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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名/姓名:冯中云
加入时间:2019-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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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职业投资者,喜欢文学。为心中的梦想从不放弃。天生我材必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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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

铁匠铺,坐落于小河边的草舍。
前面是条大堤,大堤上
冒了些草,开着些花,长了些树。
右边,极目是广阔的田野;
左边,坑坑洼洼的是土路。

无论春夏秋冬,难见铁匠轻松;
不管刮风下雨,听见锻打铿锵。
挂在土墙上的小黑板,
被烟尘熏了痕迹斑斑。
黑板上斜斜密密的白粉笔字依稀,
都是须尽快打出的品种和数量——

泥水匠的瓦刀,木匠的斧刨;
老石匠的钢钻,小篾匠的劈刀;
屠夫的利刃,樵夫的砍柴刀;
舟子带弯钩的篙转,漂泊江湖;
农人闪亮的锄头、铁锨、镰刀;
盖房子的万字锔、铁扁担,支撑
几代人的梦想;车把式滚粗的大轴
又压泯了多少人梦中的笑靥。还有
埋棺材时声嘶力竭、呼天抢地
那长长的、黑黑的、尖尖的挽钉……

他的个子并不魁梧。紫赯的肤色,
拉碴的胡须,斑白的头发。
冬天,剧烈咳嗽后,常敞开
褐色的老棉袄。夏天爱穿件麻纺大褂。
春风吹拂的大堤,花香鸟语——
这最令他心旷神怡。金秋时节,
偷空躺在破旧的竹椅上,端起黑黝黝
紫砂茶壶,眯缝着眼,看着
黄澄澄的稻谷映着西边灿烂的晚霞……

种着几亩水田,守着这爿铁匠铺,
日子虽也艰辛,并不十分难捱。
比起先辈们,他已然很知足了——
常从他母亲口里得知,兵荒马乱的年代,
他的父亲因有这门打铁的手艺,
被国民党军队野蛮地拉了壮丁,不久
在火光冲天的炮声中没了踪影。
母亲含辛茹苦,拉扯着他们兄妹几人。
未及成年,他就扛起父亲遗留下的铁锤
——孱弱的双肩担着铁砧,养家糊口。

后来,立业成家——
娶了勤劳善良的妻,有了活泼可爱的娃。
缕缕炊烟,风箱里演绎轻快的琴声。
眼见得炉膛益加红旺,此起彼伏的
铁锤下,飞溅欢乐的火花……

如今,大堤上的小松树业已长高长大;
小鸟儿展开翅膀,飞离这遮风挡雨的家。
寄回来的信里,每每伴着一朵小红花。
父母亲的身体,永远是求学在外的
儿女们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牵掛……

一爿铁匠铺呀,坐落于小河边的草舍。
——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
广阔的田野,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大堤上的树,由矮变高,由细变粗。
那通向远方的路,伴着悠悠的小河水,
流不尽,是淡淡的的乡愁。




冯中云
2021年秋










父亲的大秤

家中有一杆大秤,是父亲生前
心爱并常用的。父离开我们
已有五年多了,这杆大秤
依然保存得很完整——
紫漆的木秤杆,坚硬的铁秤钩,
红蓝二色的毫丝,晶莹闪亮的戥星;
还有敦敦实实规则的秤砣,——
放在桌子上,四平八稳。

父亲退休后,发挥余热,申请
工商登记;检验合格,领了
税务执照及工商许可证。在市场
经济的大潮里,成了弄潮儿。从此
父亲热爱着他的这份职业。他说
“这是我人生事业的第三春。”

无论农忙农闲,无论炎夏寒冬,
无论大船小车,无论生客熟人。
只要是他份内的事,从不推卸,
并且尽全力去完成。夏粮收后,经常,
全家都吃过了晚饭,坐在院子里纳凉,
才看见父亲,肩扛着这杆大秤,手提
黑色人造革的小提包,一身疲惫,
踏进家门。父亲生性耿直,从不隐藏
自己,从他的脸上,我们即可揣摩出
他今天的生意是歉还是丰。

父亲心爱着这杆大秤。常见他给
秤杆打蜡,秤钩搽油,系换毫丝,
校准刀口;还时不时把秤砣拿到
工商所门前的公平秤上称一称。他是
怕秤砣被别有用心的人做手脚,还是
做到心中无愧,随时应对人家的诘问?
常听父亲自言自语“秤者,平禾也。”
又像是对别人说“戥星,戥星,不单
是戥份量,实实在在是戥人心。”

当年,父亲光荣退休,本应该
含饴弄孙,舒舒服服安享晚年。
但他却干起了经济人这一行,在家乡
人们多少有些不解。其实,我们知道
父亲是在尽力帮我们减轻生活的重负。
我们反对,他却坚持。父亲对我们说
“我干这一行,是有基因遗传。你们
奶奶,在以前就常帮六陈行①做事。
我小时候调皮,经常跟在你们奶奶后头,
走街串巷。有时候,我替她扛着大秤,
虽然那时我还没秤杆高……”

“我跟着母亲学了好多东西——
辨别稻谷、麦子、玉米、大豆的
瘪和饱;明白社会上五颜六色的
好与孬。你们奶奶曾不止一次
向人夸过——“这小子,将来是块
吃这碗饭的料……”。后来,
52年我当兵、入党、提干,
在部队十三年,直至转业
到西北,支援国家建设。你们奶奶,
她老人家的预想就落了空……”

“算到今,快五十年了。”父亲呷口茶。
“现在退休在家,闲暇之余,干经济人
这一行,也算做是重操祖业吧。嘿嘿,
俗话说‘知儿莫如父母’,可见得
你们奶奶当时说的是多么准。”
父亲躺在旧藤椅子上仰头大笑。他释然了。
而我们却搞不清,父亲是自嘲,是幽默,
还是孩童的天真?我们附着他笑。
可我们这笑里——
淌过多少苦涩的泪,
留下多少难抹的痕。

父亲心爱着他的这杆大秤,却不吝啬。
无论是谁,哪怕和他曾有过隙的人,只要
来借用秤,总是一口应允。用完后送来,
他总是很自信的问一句“怎么样?我的大秤
是不是很准!不管是一次秤二三百斤,还是
只称一斤半两;不管是用头毫,还是用二毫,
我敢说,我这秤都准得很。”随即,院内
就传出爽朗的笑声……
要是碰上一位也很识秤的,简直是
遇见知音——请进屋,尊坐,敬烟,
沏茶;也不管人家活忙不忙,有空没空。

后来,父亲年逾古稀,精神虽还矍铄,
行动却不十分便捷。在我们苦苦劝慰下
才心有不甘的放下了——他的这份祖业。
但此后常听见他低声絮叨“忘了根本。”
父亲有些闷闷不乐,有心理落差,还是
无所适从?但在朋友或乡邻问他借秤时,
看他忙不迭的进屋,扛出大秤,我们
重又看到了父亲的热情和兴奋……

父亲离开我们已五年多了。五年,
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浪花一瞬。
每当我们回忆起父亲的时候,他的
音容笑貌,好像还在昨天。尤其
近来看到他生前心爱的这杆大秤——
紫漆的木秤杆,坚硬的铁秤钩,
红蓝二色的毫丝,晶莹闪亮的戥星,
敦敦实实规则的秤砣;仿佛这些
至今,还保有父亲的手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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