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的心灵史诗——读马叙《船舱里,一个兄弟》
作者:奈禾 2020年05月11日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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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一个兄弟
文/马叙
一条船,停靠在江边。
这条船空了。
艄公已经回家。一个艄公的半生也空了
——船舱里,又空又安静。
船舱里,仍然有一个人
他不是艄公,是我的一个虚无的兄弟
他除了热爱江水与空气,更加十倍地热爱虚幻的事物
我看不见他。我只听见微风中的声音
——“你是我的兄弟,你要缓慢享用艰难的情谊。”
在我身后,未来的时间里
一桌海味山珍等待着落座的人。
但是他不会来
他坐在空着的船舱里,吃着空气与时光。
另一条满载的船,一船欢声笑语,从江心远去
它带走了我的俗世欲望与前半生的浅薄生活。
我捏着自己的肋骨,重新寻找看不见的兄弟。
这个兄弟
—— 一半在船舱,一半在未来。
还有一个我。我是他的另外半个
保持虚假的俗世姿态
——抽烟,喝酒,吃肉。
缓慢地走着。
缓慢,缓慢地走着……
【浅析】:这是马叙先生很早时候的一首诗,大概2012年左右吧,当时我初学写诗,在《黄岩文学》里看到,后来大概在《十月》里也看到过,读后惊为天人。
看到一艘热闹的船,人离开后,那个空空的空间里还有什么呢?这个疑问大概就是这首诗的起点。空里有什么?我们就劈开空来看看啊。就我阅读感受而言,诗里运用了一种诡异的二分法:“我”被劈成了俗世的我和虚无兄弟;船被劈成了满载的船和空着的船;还有时间,首先被劈成了三个部分,前半生、此在和未来,此在和未来又各自被劈成了两个平行时空,一个是浅薄俗世,另一个是安静而缓慢的虚空。可能是因为前半生的俗世之我没有寻找过虚无兄弟,所以前半世并没有提到两个平行时空,只有浅薄俗世,这有点“我思故我在”的意思了。两个时空中之间的寻找和呼应,形成了牧歌般缓慢而忧伤的长调。
船空了,为什么艄公的半生也空了?这里运用的大概还是“接触率”和“相似率”,把空间和时间上的空扭结起来了。第一段用了三个“空”,竟造成一种悠扬之感,就如戴望舒的《雨巷》,简单的几句话几个意思,颠过来倒过去却整得韵味悠长,第一段简单清爽,干干净净,奠定了安静、沉稳的基调。
“船舱里,仍然有一个人/他不是艄公,是我的一个虚无的兄弟”这两句就直接点题了,俗世之我是了解这个虚无兄弟的,明白他的热爱,但是我又看不见他,却能听到他对我的劝告。而我马上就要到未来去了,海味山珍,高朋满座,我似乎期待他能同往,但是他不会来。不停地转折,刷新读者的阅读预期,用的是俗世之我的视角,但是强势方和主动权却在虚无兄弟。所以,俗世之我总有一种落单的孤独,又有一种相知的满足。
“另一条满载的船”,这个表述让我意识到我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俗世之我”此刻在哪里?因为虚无兄弟在空船上,我会比较想当然地认为俗世之我在满载的船上,但是其实不是,因为“它带走了我的俗世欲望与前半生的浅薄生活。”满载船上的是前半生的俗世之我,此在的俗世之我有点反思和觉醒的意思(保持虚假的俗世姿态),其实一直在岸边缓慢地走着,走在去吃大餐的路上。
有点绕,再捋一下,此诗的先锋性就在于把时间、空间和自我进行了对应的细分,过去时的俗世之我在满载的船上,此在的俗世之我在岸边走,未来的俗世之我继续喝酒吃肉;过去时的虚无兄弟诗里没有交代,此在的虚无兄弟在空船上,未来的虚无兄弟没有明确说,大概依旧在空船上。然后五者并置相互穿插,这种结构显然超出了我们的时空感知和自我认识。这大概就是我在阅读过程中不停地产生游移和错位的原因。
虚无兄弟在空船舱的意象总是让我想起“独钓寒江雪”的诗句来,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傲感也是非常贴切。诗人是把自我分裂开来,一半觥筹交错,一半独钓寒江,各自生活又相互呼应,虚实交错,动静结合,用最朴素平淡的语言深隐先锋的棱角,可谓现代人的心灵史诗。
2020年4月28日 牟茜茜浅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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