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那天，夏日阳光像一群鸟
停在枝叶间，抖着羽毛
那时我还很小，村庄在蝉鸣里小睡
庭院敞开，我在树荫下独自逗留

我知道杨树稍的后面是西山
西山后面是深谷，深谷里有河流
河那边是比西山更高的山
再往后，隔着多少看不见的村庄

是连成一面墙的周家山、武家山
妈妈说，她就是从那里过来
嫁给了爸爸。我只到过周家山舅舅的家
人在那座山里，像在一棵大树上

从院子看不见舅舅的家，但我知道
在远处天地间的大树枝杈上
它正像一盏灯，微弱地闪烁着光
大树通到哪里？我不知道

突然有一个小孩子出现在我脑海
他在同样的小山村，午后敞开的庭院里
阳光像鸟一样在枝叶间抖动翅膀
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

他有一样的爸爸、妈妈，我想什么
他也想什么，我做什么他也做什么
我想到了他，因为他想到了我
他发现了我，因为他发现了我

我看不见那面镜子，但它竖在
两个星球之间，不知谁在镜外
谁在镜里，我注视着他
也知道正被他注视

快四十年了，那两个小孩，两棵大树
两个星球，那个普通的午后偶然的感通
把一个完美的对称结构，泄露进我的命运
我时时向他发问，由此消解我的悲伤

2019.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