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是朝霞美还是晚霞美
——写给癌症孤独者


张志


一


乌鸦在崖上叫，我从江南跌落荒漠
枯草，野蛇，蝎子
以及那些白骨
我在逃，我在疯巅，我和掌入佛
求道入仙，像一粒砂子
风中

亲爱的，你问我是朝霞美还是晚霞美
它们色彩写意进我的肌肉血液骨头里
我的肌肉血液骨头醉倒之后
站立，呼唤
撕心裂肺地呼唤

用厚厚的汗与痰涂抹大地
涂抹每一粒尘砂
因此时常显得口干舌燥无力发声
那笛声，那肉体地域的笛声
总是惊扰我。可恶的笛声
魔鬼的哨子
让我如何静下心来看看朝霞
想想晚霞


二

朝霞曾从我眼隙滑过
那七彩的光也许留意过我衣袖的单薄
终究被风吹散
可恶的风，无聊的风，青春的风
苦涩的风，流液的风，多情的风

我从夜晚走过
月光下幻想明天的太阳
山岚迁徙的鸟

起飞，一只夜莺，带着食物饥渴的鸣叫

亲爱的，你问我是朝霞美还是晚霞美
我欲言又止
蚂蚁爬满我的血管

冬天又下冰凌了
那冰凌垒高垒尖，锋利
可以刺破刺穿皮肉与骨头

梅花在一座寺庙旁开了花
梵音在一柱袅袅青烟上穿透灵魂

三

山上篝火兴奋
舞蹈，歌声，人群一圈圈
我的肌肉慢慢膨胀起来，骨头慢慢强硬
回到尘世
我，我，我就是一个庄稼汉
我一锄一土
一地一庄园一春天

亲爱的，你问我是朝霞美还是晚霞美
我曾在朝霞中逃跑，意欲追赶晚霞
我曾在朝霞晚霞中间举头痛哭
朝天伏地叩问
我磕头啊我磕头
我祈祷啊我祈祷
我追问啊我追问
我发愤啊我发愤
我沮丧啊我沮丧
亲爱的，我决心从黎明出发
带着鸽哨
千山万水，上天入地，入炼狱
驻人心，入佛入道
追赶到那庄园凌晨的馨香

四

古筝响起，田园稻花香处
鲤鱼回溯春江水暖
文彩飞扬
十月有八稻田青蛙虫子镰刀歌声
我志向做一个坚定的农民
张一把弓
苦守那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的
春夏秋冬

亲爱的，你问我是朝霞美还是晚霞美
我不想说，我只想去苦守

朝霞去了晚霞来了
或者晚霞去了朝霞来了
田坎上有我们的牧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