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那里踱步

天黑了

一小群星星悄悄散开

包围了巨大的枯树

不要在那里踱步

梦太深了

你没有羽毛

生命量不出死亡的深度

不要在那里踱步

下山吧

人——需要重复

重复是路

不要在那里踱步

告别绝望

告别风中的山谷

哭，是一种幸福

不要在那里踱步

灯光

和麦田边新鲜的花朵

正摇荡着黎明的帷幕

《不要在那里踱步》是当代“唯灵浪漫主义”诗人顾城在1981年4月创作的一首新诗。全诗分为五章，每章均以“不要在那里踱步”开头，反复劝诫“厌世者”。“踱步”即徘徊，人们沉浸于难以解开的心结时，沉浸在生离死别的悲伤时，信仰的人生观、价值观崩溃之时，经常“踱步”，反复忖度，但是多数时候仍难以自拔。因此，诗人劝诫——“不要在那里踱步”。

第一章的意象是“星星包围枯树”。这一意象多少有些令人惊诧莫名：“星星”高悬天幕，“枯树”根植在大地，在现实生活中是绝对无法观察到星星包围大树这样的景象。何以诗人竟给出这种的怪怪的超越现实的意象呢？

联想到鲁迅《狂人日记》第三章，小说中患“迫害狂”的“我” ——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书上写着这许多字，佃户说了这许多话，却都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看我。“字”和“话”在夜深人静时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看我与“星星包围枯树”有类似的意境，传神地刻画出“人”（ “迫害狂”患者或者本诗“厌世者”）受环境的沉重的压迫而难以自由呼吸的精神状态。

第二章“羽毛” ——“生命”，“梦”—— “死亡”这些个词直白出现，受困扰的“厌世者”走近轻生的边缘。浮生若梦，死亡更如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大梦。人生百年如寄，相对于46亿年的星球年龄来说，直如白驹过隙。而造物者只给每个人一次生命的机会。生命一旦终结，从此永远坠入死亡的无尽的虚空之中，显然“量不出”死亡的深度。诗人警告“厌世者”不要因悲伤而轻易试探死亡的深度。

第三、四章中的“山”、“谷”寓意“厌世者”心中迈不过的坎。“人生需要重复 重复是路”句劝诫人们要坚持不懈，不要害怕失败，不要认为重复就是做无用功，长期的坚持或许会“山穷水尽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哭，是一种幸福”，给出了诗人认为的比“踱步”更合理而有效的摆脱心理困境的途径，那就是倾诉和哭泣。眼泪是缓解精神负担最有效的“良方”。受了委屈或被悲痛折磨时挥泪痛哭，能把心中的痛苦发泄出来，从而解开心中的结。

第五章，诗人以“灯光”、“ 花朵”、“黎明”这些个明亮的意象，来展示生活与大自然的美好的一面。安慰在悲伤中彷徨的人，生活仍有希望！走出黑夜、梦魇，走出心中的坎，就会迎来生活中的光明。

全诗从第一章的灰暗，到第二章的黑暗，到第三、四章的挣扎，第五章终现明亮，如乐章般完整华丽。但是令人颇感遗憾的是在诗中给“厌世者”以慰藉的诗人，十年后却在新西兰激流岛的一棵大树之下，用一条白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