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68年十月，
我下乡到离城二十里的乡村。
每半月左右，我会步行回家。行经的路线——
从居住的第五生产队，经过第四生产队，
再走过一段成昆铁路，
向右下猫山，过平春桥，
回到眉山市。

                      2
必经的第四生产队一条田地路，
铺演了一段漫长的人生邂逅。
当初，我迈动青春的脚步走在这条路上，
路的两边——
春夏，秧如青毯，黄谷铺金，
秋冬，麦苗涌绿波，油菜舞蜜蜂。
小路中段，一笼秀竹摇风。
每次走在这路上，无不情意溶溶。
                        3
今天，我回家走在路上，
刚转过竹丛，迎面走来一个人，
天高地阔，两人相逢，
无意企盼，何来惊鸿？
不用观察，不用凝视——
我的灵魂早已读出她的芳容！
美丽的姑娘，这是我们第几次，几十次，乃至上百次的相逢？
为什么我总是在此刻，此路与你相逢？

                      4
我们走近……走近……走近……
我的心儿在跳动，血液在奔流，呼吸难从容。
终于，阴阳相激，电流相通，
一个动作，出卖了心语如洪——我们心照不宣，微侧身子，交错而过。
这一切，尽在悄无声息中。
我长长的呼吸，望远山迷蒙。

                      5
她，村姑，胡芝兰，
身材高挑，蜂腰隆胸，
剪水双瞳，似秋水溶溶。
她是空谷幽兰，是这片肥沃土地的女儿。
她是造化之功，自然的杰作，山眉水眼，艳影惊鸿。
那数年的守望，精心的“邂逅”，奇巧的相逢——
胜过芳笺万封。

                     6
光阴似箭，四十年恍然如梦。
今天，春风吹拂，陌路花开，
姑娘，我们已年届古稀，双袖龙钟。
当年，我们擦肩而过，呼吸相闻，
却如关河千里，云山万重。
也许那里有一道墙：
城市——乡村；上班——务农。①
我真想再来一次人生之旅：
从第五生产队出发，到达第四队，走过那笼竹丛——
我的心儿忐忑不安——
美美的姑娘，
我们能否金风玉露一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