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扔掉的新鞋引起了围观”

——读蔡旭老师的散文诗

张稼文

年过七旬的蔡旭老师是散文诗界享盛名的前辈，已经出版了三十余部散文诗作品集。只是他的作品我过去没有好好读过，原因之一是这二十多年来，我自己很少接触文学类报刊，也缺少时间关注互联网文学平台。而最近，机缘巧合吧，幸运地抽空读完一册《蔡旭寓言散文诗选》，心头泛起欢喜：“动，是灵活，是它的自由。/不动，是底线，是它的准则。”（《风动石》）对蔡老师笔下透出的那种生活态度和人生理念深有共鸣。

蔡旭老师是风格独特、个性鲜明的散文诗人。他是现实主义写作。他关注世相百态和人间烟火，作品选材都来自当下的日常生活和现实社会，从人们司空见惯、熟视无睹的琐细平淡之中发现诗趣、捕捉意蕴和触发哲思。如这章《拉网》，是抒情与哲理交融的百字范文：

有时，倒退并不是倒退。

渔家在海边拉网，就向后一步步倒退。

两队人，两个一排，绳套腰间，拖着一张大网向后倒退。

退到了头，又走到水边套上绳子，周而复始地倒退。

人在退，网在进。

目标在进，希望在进。生蹦活跳的生活在进。

倒退就是前进。

沙滩是一个斜坡。越退，日子就如一曲广东音乐，叫步步高。

蔡旭老师的文字初读看似平易浅白，读后却让人回味无穷，也就是辞浅而义深。“楼下垃圾箱，一双扔掉的新鞋，引起了围观。”（《买错的鞋》）

简练、浓缩，却自自然然，丝毫不涩滞。这需要深厚的大功夫。与此同时，其行文结构里还暗隐一种平和、舒畅、愉悦的内在节奏：

一场大雨过后，所有的水都在自找出路。

一些水唱着歌走了。

水往低处流，低处，也会有奔流的快乐。

也有一些水停在地面。不想走，不愿走。

宁可在一个地方，呆一辈子。

省却奔走的劳累，会有难得的安逸。

于是有了水洼，有了水坑。

有了死水与臭水。

——《水的选择》

小处着眼，由浅入深，转眼便巧妙自如地点晴、升华：

“花盆碎了，树继续活着，似乎活得更加青翠。”“我想，花盆一定不是被人打破的。/一定是破裂于树的梦想。”（《一棵树的突围》）

能上能下的电梯，“也算是庞然大物了。/命运，却让别人一只手操纵。”（《电梯的自由》）

讽喻、诙谐、说理，透着共情与悲悯的底色。如《一只瓶子的命运》：“那只被玷污的瓶子成了同案犯。/不过，它不是假酒。/只是一只瓶子。”

又如《我们见到的蚂蚁》的：“整日都在忙碌与奔波。/没日没夜，风吹雨打，都在路上。”“虽说是同在一座城市，其实它们与别的人，还是在——两个世界。”

还有《关注一棵树》：“我一直关注那棵树。/我必须经常打开窗。”

还有《一根绳子》《热带雨林的藤》《配对》《不同的阳光》《旅人蕉的位置》《有些是不能放下的》……

其实一句话似也可以概括：贴近生活、现实、时代，褒扬真善美，唾弃假丑恶，是蔡老师作品的总主题。

读《蔡旭寓言散文诗选》，也让我这个云南山里人头一回认得一个新词：鲎（hòu），也头一回识得一个新物种：鲎是节肢动物，包被硬质甲壳，有四只眼睛，其中两只是复眼，其“祖先出现在地质历史时期古生代的泥盆纪，当时恐龙尚未崛起，原始鱼类刚刚问世，随着时间的推移，与它同时代的动物或者进化、或者灭绝，而惟独只有鲎从4 亿多年前问世至今仍保留其原始而古老的相貌，所以鲎有‘活化石’之称。”

另，其“雌雄一旦结为夫妻，便形影不离，肥大的雌鲎常驮着瘦小的丈夫蹒跚而行。此时捉到一只鲎，提起来便是一对。”（见360百科）

蔡旭老师的《海底鸳鸯》是这样描绘的：

没有谁比鲎（hòu）更忠于爱情了。

一雌一雄，双宿双游，形影不离，相依为命。

雄的总是那么瘦，雌的总是那么肥。她从不去减肥。

只因老公喜欢伏在她的身上，肥婆也就乐意背着他到处旅游，要有强壮的身体。

公的不寻花问柳，母的不见异思迁。赢得了“海底鸳鸯”的美称。

也会有危险的时候。不过只要一只被捉，另一只决不私自逃跑。

紧紧跟着，宁可一起落网。

有人笑它们太笨。都什么时候了，还那么死心眼。

即使生活在这么开放的海洋，也决不改变婚恋的态度。

鲎说：这是四亿年传下来的家风，是不能抛弃的传统。

如果说到阅读快意上的尚不满足，略略是觉得蔡旭老师的笔下，一是那种拟人化、人格化的模式有点放任和扩大化，意与象就略显错位、游离；二是有少量篇章，那细节或形象，还是可以多给几字，多写描几笔，这样会更生动、饱满一些；三是关于这世相的颜色和人生的冷暖，对其所感所思所悟，可以再多些维度和层次。

2020年6月16日夜9时10分 匆匆草记读后感（原载《彩龙社区APP》2020年6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