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竹子的初印象,起源于一本尘封的画册。
小时候,母亲与人合伙做茶叶生意,在小镇上自建房的店面摆起了各档茶叶与包装罐头。一起合伙的叔叔家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其父母亲都是退休教师,有段时间他父亲身体欠佳,为了照顾方便于是搬入了我家。
那时候,我才四五岁光景,尚未上学,只在家中待着。而父母忙着工作与生意,也无暇陪伴左右,于是,这位爷爷便成了我的启蒙老师。爷爷在艺术方面颇有造诣,擅长乐器与书画,那年生日他给我买了本画册,开始教育我如何作画,而他教我的第一样物件便是简笔画竹。孩童时代的我,拿着手工刀削好的2B铅笔,重心不稳的斜一竖横一顿,一节一节画着竹节,如此反复堆砌,再描上几片叶子,一棵素色的黑白色竹子便完工了。最初喜欢竹,仅是因为作画简单。
再长大一点,去乡下奶奶家挖笋,见到了真正的翠竹林,只见每棵竹子都长得修长、挺拔,一节一节地往上延伸,仰头望去青翠碧绿、高耸入云、直指云天,在我的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而环绕四周的是一棵棵竹笋,江南人对于笋之热爱可谓一绝,不仅是因为春笋是餐桌上的贵客,更是因为这些新生力量是竹节的延续,它们在大地母亲的孕育中努力生长,展示着盎然生命力。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竹子的认识愈加深入,竹子的韵味也愈加饱满了。这时候对于竹子的认知更多来源于书本。古代文人常常将竹视为高洁、卓然的象征,更将梅、兰、竹、菊雅称为“四君子”,咏竹之经典诗句更是流传至今。譬如郑板桥的“画根竹枝扦块石,石比竹枝高一尺。虽然一尺让他高,来年看我掀天力。” 刘玉锡的“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 刘孝先的“竹生空野外,梢云耸百寻。无人赏高节,徒自抱贞心。”皆是以竹比人,以竹喻理,可见文人爱竹,不单是爱它的秀美,更因它的高洁,它那刚正不阿的性格,忠贞不屈的节操,正是文人学者毕生所追求的,也是做人的根本所在。
而古今论起与竹之情节,苏东坡便是与之渊源颇深。“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苏轼在诗作《於潜僧绿筠轩》如是说道,在他看来精神生活远比物质生活更为重要,而其一生也正如竹般风雅刚直。苏东坡在政治漩涡中保持本心,不见风使舵,政见不合自请离京;百折不挠纵使几经贬谪,仍淡泊名利,积极入世,这和他所偏爱的“竹君子”是如出一辙的。
竹之韵,更多源于它之节。竹之节,随着年轮增长,不断变多拔高,记录了竹子成长的印记。竹者重节,节者为信,意思就是做人要像竹子一样,保有重节守信的可贵品质,同时又腹中空空虚怀若谷,谦逊高雅,内心坦荡,正如一个谦谦君子。
“首阳山下路,孤竹节长存”“竹性本孤洁,况在只园中”…… 竹象征着坚毅、清廉,亦有“廉竹”之美誉。在物欲横流的现代,推行竹之气节、竹之品性有了更深远的意义。行端影直政自明,无论是位居庙堂之高亦或是处江湖之远,都应保留如竹节般刚正不阿的气节,坚守公平正义、廉洁自律的底线,做到做人干净、为官担当、慎独慎微、勤政廉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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